苏墨染回到厢房,对灯下做着针线的母亲低声道:“娘,药送到了。”
苏云轻放下手中绷子,拉过女儿的手:“做得对。”
苏墨染指尖微微蜷了蜷:“今日这般与他们针锋相对……娘不怪我么?”
“怪你什么?”苏云轻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敬重先人是礼数,护着自己是不为。他们先失了分寸,难不成要我们站着任人作践?”
她望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绿眼睛,声音又柔了些:“染儿记住,往后也是这个道理。咱们不惹事,可若事来了,也不必怕”
苏墨染刚带着丫鬟转过街角,便与几位华服少女迎面遇上。
为首一位身着鹅黄衫子的姑娘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便漾开笑意:“这位可是朱府的五妹妹?我是对街安府的,单名一个‘晴’字。早听说府上来了位天仙似的妹妹,今日可算见着了。”
她说话间,身后丫鬟已捧上一只剔红食盒。安晴亲自揭开盒盖,里头齐齐码着几样精巧点心,甜香扑面。
“这是才出锅的桂花糖蒸栗粉糕,还温着。”她拈起一块递来,眉眼弯弯,“妹妹尝尝,若合口味,我明日再让人送些到府上。”
苏墨染接过糕点,轻声道:“多谢安姐姐。”
安晴瞧她尝了一口,眼底笑意更深:“可还对胃口?”
“清甜适口,很好吃。”苏墨染将剩下半块仔细包好。
“你喜欢就好。”安晴又近前半步,声音放轻了些,“妹妹平日在家,可有人作伴?”
苏墨染摇头:“初来乍到,尚不熟悉府中人事,多是独自看书。”
“那正好!”安晴眸子一亮,顺势牵住她袖角,“往后得了空,定要来寻我们。我们常在园子里踢毽子、打双陆,有时也一道描花样、看游记,热闹得很。”
苏墨染看着眼前这双满是热切的眼睛,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几人嬉游竟日,踏着满城灯火归家时,苏墨染袖中还藏着安家三姑娘临别时塞给她的一小包蜜渍梅子。
刚踏进二门,便见朱志鑫倚在廊柱下,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五妹妹真是好雅兴。”他眼皮未抬,声音慢悠悠的,“这个时辰方归,不知是赴了谁家的夜宴,还是……与哪位公子同游灯市去了?”
侍立在旁的丫鬟脸色一白,急急上前:“大少爷容禀!小姐今日是与对街安府的几位姑娘一同出游,在锦华轩挑了些丝线,又去玉津园赏了腊梅,并未见过外男,奴婢一步未离,愿以性命作保!”
苏墨染脚步未停,只在经过他身侧时,淡淡丢下一句:“兄长若想知道,不妨亲自去安府问问。今日同游的,是安家三姑娘,安晴。”
朱世安将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搁,声线沉了下去:“谁教的规矩,越发没个体统了”
苏云轻伸手将他衣袖轻轻一按,温声道:“同孩子说话,且缓着些”
朱志鑫眼尾通红,猛地拂袖,将桌上那套青瓷茶具尽数扫落在地!
碎瓷炸裂声里,他嗓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
“规矩?我娘灵位前的香灰还没冷透,你就急着将新人迎进正堂!如今倒有脸来同我论规矩体统?!”
他倏地转向苏云轻,目光如刀:
“这府里的主母,永远只有我娘一个。你们母女二人如何进的这门,自己心里清楚。”
他说完,转身便走,门槛前却顿住脚步,未曾回头,只余冰冷一句砸在满室死寂里:
“只要你们在这府中一日,便休想有安生日子过。”
左航自始至终立在一旁,此刻向前一步,对着朱世安与苏云轻的方向略一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伯父,伯母,堂兄心绪不佳,侄儿先去照看”
言罢,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紧随朱志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