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世安怒极,指着左航厉声道:
“你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物?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子!你爹娘早——”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打断了他。
苏云轻拦在朱世安与两个孩子之间,指尖还在发颤,声音却冷硬如铁:“朱世安,你可知你方才在说什么?他们的父母是战死的!是为你大靖朝死在关外的!这话若传出去,你是要两个孩子背着不孝之名活,还是要天下人指着你朱府的脊梁骨骂?”
朱世安脸上掌印赫然,被她喝得倒退半步,眼底怒色倏地散了,只余一片颓然的空茫。
他缓缓闭目,再睁开时,声音已哑:“……是我昏了头。”
不等任何人开口,他朝外厉声道:“来人!将这两个孽障拖去祠堂前,各杖二十!立刻行刑!”
晚膳时分,那两兄弟果然未至。
朱世安沉着脸:“既不来,便不必留。平日太过宽纵,才惯得这般不知进退。”
苏云轻为他盛了半碗汤,语气平和:“明日你去给孩子们赔个礼。”
朱世安皱眉:“还要我去赔礼?”
“你白日那几句话,辱及为国捐躯的英灵,是失了分寸。”苏云轻放下汤匙,“若还想要这个家,明日便去。若觉着不必,我明日便带染儿回顾家老宅。”
朱世安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我去便是”
膳后,苏云轻将一只白瓷小盒放入苏墨染手中。
“这药膏你送去。他们身上有伤,此物化瘀最快。”
苏墨染握紧微凉的瓷盒,低声道:“女儿这就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
左航趴在榻上,闻声回头,眼底寒意凛然:“你还来作甚?”
朱志鑫侧卧在另一张榻上,背对着门,声音沙哑地传来:“看我们受完家法,可还合五小姐心意?”
苏墨染走到桌前,将白瓷药盒放下:“这药化瘀最好。我母亲让我送来的。”
“拿走。”左航声音冷硬,“带着你的东西出去。看见你,这伤便好不了。”
苏墨染的手在冰凉的瓷盒上停了一瞬。
“今日两位兄长将我弃于锦华轩时,可曾想过我也可能遇上歹人,可能无钱付账,可能独自流落街头?”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母亲敬重你们的父母,是战死沙场的英烈。我亦如此。”
她看向两人绷紧的脊背:“我来,不是讨饶,也不是示威。只因我母亲觉得,逝者已矣,生者不该如此彼此折磨。”
“药在桌上。用与不用,随你们。”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只纹丝不动的药盒,转身退出房间,将满室寂静与昏黄的烛光一并关在门内
房门阖上许久。
朱志鑫对着空荡荡的门扉,哑声吐出四个字:“惺惺作态。”
左航已撑着坐起,目光落向桌上那抹白影:“堂兄,这药……”
“用”朱志鑫打断他,声音里压着一股狠劲,“伤好了,才有力气。”
左航取过瓷盒,指尖揭开盖子,清苦的药气漫出来。他垂眼瞧着那青黑的膏体,很轻地笑了笑
“也好。且等二哥回来”
烛火噼啪一跳,映亮他眼底冰凉的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