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位于外门最边缘的简陋木屋,不凡反手关上木门,落下陈旧的木栓,将外面所有的喧嚣、杀机与暗流,尽数隔绝在这一方狭小昏暗的空间之外。直到此刻,他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终于缓缓松了下来,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才在灵田西侧密林边缘的那一场围杀,凶险程度,远超此前外门小比之上与赵虎的正面交手。小比之时,尚有宗门规矩约束,尚有执事在旁观战,赵虎即便心中怨毒,也不敢真正下死手。可在那偏僻无人的密林之中,对方早已无所顾忌,五人联手合围,招式之间狠辣无情,摆明了是要将他重创废功,甚至悄无声息地葬送于此。
若不是胸口那块神秘莫测的玉牌,再一次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之中悄然震动,以诡异之力短暂定格住赵虎五人的动作,给他争取到那一瞬逆转生机的机会,他此刻恐怕早已躺在冰冷的泥土之中,灵气溃散,仙途断绝,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未必能够留下。
不凡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之上。
衣衫之下,那枚莹白温润的神秘玉牌,依旧安静地贴着他的肌肤,触手微凉,上面古朴繁复的纹路深邃难明,看上去与寻常好看的玉石没有任何区别,半点也看不出方才那逆转生死的诡异威能。
可不凡心中比谁都清楚,这块从秘境石缝之中偶然捡到的玉牌,绝非凡物。
它不能储物,不能攻伐,不能防御,也不能像那些传说中的灵宝一般自主护主,平日里安静沉寂,如同一块无用的废石。可一旦持有者陷入真正的生死绝境,心神紧绷到极致,不甘与求生之意冲上顶峰之时,它便会悄然震动,散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短暂定格住敌人一瞬。
一瞬虽短,却足以定生死,分胜负,逆转乾坤。
在这片广袤无边的盘古大世界之中,在这修士林立、宝物无数的凡界疆域之内,不凡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有哪一件法器、哪一块古玉,能够拥有这般诡异而神秘的能力。
玉牌的来历,如同笼罩在他眼前的一团迷雾,深邃而未知。
可他并不急于探寻。
他如今修为低微,资质平庸,身负伪灵根,身处暗流汹涌的溪南仙宗外门,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证,即便知晓了玉牌的来历,也未必有能力守护,反而可能引火烧身,招来更大的灾祸。
他现在唯一要做、也唯一能做的,便是抓紧一切时间修炼,尽快提升自身实力,以坚韧之心,一步步夯实根基,一点点突破境界。
只有自身足够强大,他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站稳脚跟;
只有自身足够强大,他才能守护住玉牌的秘密,不被外人窥探觊觎;
只有自身足够强大,他才能挺直腰杆,不再任人欺凌,不再任人宰割,不再像尘埃一般任人践踏。
不凡缓缓站直身躯,压下心中所有波澜,走到硬板木床边坐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方才那一场激烈的躲闪与奔逃,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灵气,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疲惫与酸胀,连运转心法都变得有些滞涩。
可他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外门小比尚未结束,后续还有更强的对手在等着他;执事的怀疑未曾平息,暗中的监视与试探依旧存在;赵虎经此一败,怨毒之心只会更甚,日后必定还会想方设法进行报复;周遭同门的流言蜚语与异样目光,也从未真正消散。
他没有可以松懈的资格。
不凡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两枚低阶灵石,这是他此前完成万兽岭任务所得的奖励,也是他如今手中仅有的修炼资源。对于资质出众、灵根纯正的弟子而言,低阶灵石不过是最基础的消耗品,随手可用,可对于他这样吸纳灵气缓慢、修为进展艰难的伪灵根而言,这两枚灵石,却是支撑他突破境界的重要依仗。
他将一枚灵石紧紧握在掌心,另一枚轻轻放在膝头,随后盘膝坐好,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再次运转溪南仙宗外门那套最为基础、最为粗浅的心法。
丝丝缕缕、微不可查的灵气,从冰凉的灵石之中缓缓逸散出来,漂浮在空气之中。不凡按照心法路线,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些稀薄灵气,一点点引入体内,顺着生涩的经脉缓缓流淌。
伪灵根的弊端,在这一刻依旧显露无遗。
十道灵气之中,至少有八九道会不受控制地重新散逸到空气之中,真正能够被他成功吸纳、炼化、融入自身灵气的,不足一道。这般效率,若是被其他外门弟子看到,恐怕只会嗤笑不已,觉得这般苦修,不过是徒劳无功,浪费时间。
可不凡却从未有过半分沮丧与烦躁。
他穿越而来,在凡尘破败土屋之中挣扎求生一年,日日耕田劳作,受尽冷眼与压榨,早已练就了远超常人的耐心与韧性。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出众的天赋,没有强大的背景,没有丰厚的资源,想要在修仙之路走下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持与积累。
别人一日便可突破的境界,他便用十日;
别人十日便可稳固的修为,他便用百日;
别人靠天赋一路高歌,他便靠心性步步为营。
修仙之路,本就漫长无期,一时的快慢,决定不了最终的结局。
夜色越来越深,月光透过木屋缝隙,洒入屋内,照在少年安静苦修的身影之上。木屋之外,几道暗中潜伏的监视身影,见屋内始终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异常波动,也渐渐失去了耐心,悄然退去。
他们奉执事之命前来监视,本是想查清不凡身上是否藏有隐秘或异宝,可一连数日观察下来,对方除了苦修便是完成杂役,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实在看不出半点异样,久而久之,心中的怀疑也渐渐淡去。
对于这一切,不凡心中一清二楚,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越是平静,越是沉稳,越是不起眼,那些暗中的窥探与怀疑,便会越来越弱,他所面临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小。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当掌心之中的灵石渐渐失去光泽,灵气彻底耗尽之时,不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微光一闪而逝,随即又迅速内敛,恢复了往日那副不起眼的模样。一夜苦修,他体内耗尽的灵气不仅彻底恢复圆满,还比之前凝练了不少,周身经脉也愈发顺畅,整个人的气息,都悄然沉稳了一分。
虽然依旧停留在引气二层,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引气三层之间的那一层壁垒,已经隐隐有了明显的松动。只要再持续苦修一段时日,再多几枚灵石辅助,他未必不能冲破桎梏,成功踏入引气三层。
一旦突破引气三层,他的灵气总量、速度、肉身强度都会迎来一次不小的跃升,届时再面对外门弟子,即便不动用玉牌,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再面对赵虎那般的对手,也不必再像之前那般,只能在绝境之中依靠底牌苟活。
不凡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躯,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望向外面漆黑深沉的夜色。
溪南仙宗外门早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远处屋舍之间微微闪烁,夜风微凉,吹过山林,带来一阵阵草木清香,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在这片云雾缭绕的仙山之上,生活着数千外门弟子,数百内门弟子,更有执掌一方的长老与高高在上的宗主。有人天赋出众,一日千里;有人背景深厚,资源无数;有人机缘巧合,一步登天。
而他,不过是这万千修士之中,最不起眼、最卑微、最平庸的一粒尘埃。
资质平庸,灵根低劣,无依无靠,一无所有。
可那又如何?
他穿越而来,不甘为尘,不甘认命,不甘一辈子活在别人的脚下。
他以一介伪灵根之身,踏入仙门,走上仙道,本就是逆天而行。
前路纵有万千荆棘,纵有暗流汹涌,纵有强敌环伺,他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不凡缓缓合上窗缝,转身回到屋内,重新盘膝坐好,准备继续修炼。可就在此时,他胸口的玉牌,忽然再次微微一震。
这一次的震动,并非此前绝境之中那急促而短暂的颤动,而是极为轻柔、极为舒缓,如同微风拂过湖面,一丝温润柔和的热流,从玉牌之中缓缓流淌出来,顺着他的经脉,一点点游走全身。
这股热流并不强大,也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异常温和醇厚,所过之处,体内原本略显滞涩的经脉,竟变得愈发顺畅,就连那层阻碍他突破引气三层的壁垒,都在这股热流的滋养之下,再次松动了几分。
不凡心中猛地一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之色。
玉牌……竟然在主动滋养他的经脉?
自秘境捡到玉牌以来,它要么沉寂无声,要么在绝境之中定格敌人,从未有过这般主动滋养自身的举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心中既惊且喜,却又带着一丝疑惑。
他强压下心神激荡,不敢有半分分心,连忙运转心法,引导着这股温润热流,在体内经脉之中缓缓流转。热流每多运转一周,他体内的灵气便凝练一分,经脉便顺畅一分,与引气三层之间的壁垒,便松动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温润热流才渐渐消散,重新归于沉寂,玉牌也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不凡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顺畅与凝练,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激动。
经此一次滋养,他距离引气三层,又近了一大步。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便能真正突破桎梏,踏入引气三层。
不凡轻轻抚摸着胸口的玉牌,心中充满了感激与郑重。
他不知道玉牌为何会突然发生变化,也不知道它接下来还会带来怎样的惊喜与危机。可他心中无比笃定,这块神秘玉牌,将会是他漫漫仙途之上,最忠实、最可靠的伙伴。
它伴他于微末,救他于绝境,助他于修行。
而他,也绝不会辜负这份机缘。
天色渐渐明亮,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洒落在溪南仙宗的山林之间,照亮了外门的屋舍与道路,也照亮了少年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明亮。
外门小比的第二轮,即将开始。
赵虎的怨恨不会平息,执事的怀疑不会消失,前路依旧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可不凡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夹缝之中苦苦挣扎的卑微少年。
他的道心,在一次次绝境与苦修之中,愈发坚定;
他的修为,在玉牌的悄然辅助与自身的不懈努力之下,稳步提升;
他的锋芒,在隐忍与藏拙之中,默默积蓄,只待一朝爆发。
不凡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外门服饰,迈步走到门前,推开木门。
晨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耀眼。
他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演武场方向,轻轻握紧了拳头。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动躲避,不再只是绝境苟活。
他要堂堂正正,站在小比台上,用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下去。
凡心向道,不甘为尘。
伪灵根又如何,微末少年又如何。
总有一天,他要凭自己的双手,凭自己的坚韧,凭这一块沉默伴身的神秘玉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不凡之路,以微末之躯,刀破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