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露娜躺在地上，看着步步逼近的小八，看着它眼底那熟悉又陌生的红光，心中的痛苦远胜于身体的伤痛。她看着小八眼中的杀意，曾经相依为命的日子，美好相处的生活，现在小八却在黑暗魔法的操作下要置她于死地的。

“小八……你醒醒……”露娜用尽全身力气，沙哑呼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别被它控制了……我是露娜啊……”

说完她的声带在那一瞬间痉挛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抽泣。

她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琥珀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小八的身影。

小八的眼睛又开始闪烁了。

红色和蓝色交替闪烁，但这一次，频率比之前快了十倍。红色占据上风时，它的眼中闪过疯狂和杀意，触手扬起，想要再补一击。蓝色占据上风时，它的眼中闪过痛苦和愧疚，触手僵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昂——”

小八开始疯狂攻击自己，触手互相交缠用力。

“撕拉——”

一个触手就被它自己硬生生扯断，明明是断肢之痛，小八却没有坑一声。

扯断的下一秒就有黑色的雾气重新生成一根纯雾气的新触手。

它在和黑雾拼命地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它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那些已经扎根在灵魂里的邪恶。

但它撑不了多久了。

露娜看到了那些蓝色闪烁的瞬间。每一次蓝色亮起，小八的眼睛都会看向她——看着她身上的伤口，看着在远处匍匐在海底的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有自责，有哀求。

它在求她——快走，别管我了。

露娜笑了，眼泪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怎么可能走？

渐渐地，小八眼中的蓝光越来越长久没有出现，最终定格在红色上，一条黑雾触手朝着露娜袭来。

爱丽丝已经赶到，她挡在露娜身前，周身雷光狂舞，翠眸中翻涌着怒意。当着她的面，打她的辅助。她看着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露娜，看着小八眼底的黑暗魔力愈发浓郁，心中的杀意瞬间攀升。

“不知死活的东西。”爱丽丝冷喝一声，抬手凝聚出数道雷矢，朝着小八射去。

雷矢在水里都带着的破空声，精准射向小八的身体，爱丽丝的攻击没有丝毫留情，雷光所过之处，黑雾疯狂消融，发出刺耳的嘶鸣。小八被迫后退，用触手抵挡着雷光的攻击，黑暗魔力操控着它，一边躲避，一边试图绕到爱丽丝的侧面，寻找反击的机会。

爱丽丝步步紧逼，身形化作雷光，不断穿梭在小八的攻势之中，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她的雷电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带着净化的力量，每一道雷光落下，都能焚烧掉大片的黑雾，削弱黑暗魔力的力量。

小八在黑暗魔力的操控下，变得愈发狡猾。它不再正面硬拼，而是利用自身的体型优势，不断搅动海底的泥沙，搅起浑浊的暗流，遮挡爱丽丝的视线，同时暗中操控触手，从侧面、从海底，发起偷袭。

爱丽丝凭借着极致的速度与精准的感知，一一化解了小八的偷袭，雷光不断落在小八的身上，将它的触手灼伤、震碎，黑雾也在雷光的焚烧下，越来越稀薄。可那核心的黑暗魔力，却如同顽石般，始终无法被彻底根除，打散了一片又重新生成一片，它依附在小八的骨髓与灵魂深处，如同跗骨之蛆，只要小八还活着，它就会一直存在。

露娜正捂着胸口的伤口，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小八的身上，眼中满是痛苦与绝望。她看着小八被爱丽丝的雷光灼伤，看着它身上的黑雾不断消散，却又看着它眼底依旧未散的红光，心中的绝望愈发浓郁。

“它……它除不掉的……”露娜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黑暗魔力……已经和它的灵魂融为一体了……除不掉的……”

爱丽丝沉默了。她能听出露娜话语中的绝望，也能感觉到，那丝属于小八的神智，正在快速消散。如果再继续拖延下去，小八的神智彻底被黑暗吞噬，到时候，它将变成一个只懂杀戮的怪物，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

“爱丽丝……”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别管我了……直接……解决掉它……”

不知小八是不是听到了露娜的话，有开始和暗黑魔法争夺起身体的控制权，眼睛的蓝色开始出现。

那片蓝色在疯狂地闪烁，在和红色拼命地厮杀。小八在用自己最后的意志，压制着黑雾，给露娜争取逃跑的时间。它甚至故意把身体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出来——那颗巨大的头颅，被蓝色光芒笼罩的头颅，在无声地告诉爱丽丝：往这里打，结束这一切。

露娜也看到了。心中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咬碎了牙，胸口的剧痛让她浑身颤抖，可她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爱丽丝喊道：“爱丽丝！别再留手了！直接……直接杀了它吧！求你了！！不要再犹豫！！！”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无声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再喊，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咬出血来，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看着爱丽丝，点了一下头。

——我准备好了。送他走吧。

点完头像是用尽了露娜所有的力气，面朝海底，可是爱丽丝还是看着她捏紧的拳头。

爱丽丝看着她们——一个浑身是血趴在礁石上，泪流满面的决定了自己唯一朋友的死亡；一个被黑雾侵蚀得几乎失去自我，却还在用最后的意志保护向爱丽丝求死，只为了保护那个陪伴了它一生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