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四季

十周年演唱会那天，首尔下了一场雨。

沈清昼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前台。蚕室体育馆，五万个座位，座无虚席。应援棒亮起来，汇成一片银色的海。和回归舞台一样，又不一样。回归舞台是打仗，今天是回家。

手机震了，边伯贤。“紧张吗？”

沈清昼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不紧张。”

“骗人。你的声音在抖。”

沈清昼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没有说话。

“别怕。我在台上。你在后台。就够了。”

沈清昼看着那行字，心跳慢慢稳下来。“好。”

晚上七点，舞台亮起。不是炫目的白光，是暖黄色的光。像黄昏，像日出，像家里亮着的那盏灯。舞台中央，九个人站成一排。没有布景，没有道具，只有他们。

金俊勉走到台前，拿着话筒。“十年了。”台下安静了。“十年前，我们在这里出道。那时候台下坐着的，是陌生人。现在，台下坐着的，是家人。”

他顿了顿。“所以，今天不叫演唱会。叫家宴。”

音乐响起，是出道曲。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全场的应援棒变成了蓝色。不是整齐的蓝，是深深浅浅的蓝，像一片海。

九个人开始唱。唱到副歌的时候，台下开始跟着唱。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沈清昼站在后台，看着那片乱七八糟的蓝色，忽然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应援海。

第一篇章：春。出道曲，青春，初恋。舞台上的布景是樱花树，花瓣从空中飘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边伯贤站在舞台中央，唱那首《春》。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花丛。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的目光往后台的方向飘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沈清昼看到了。他在笑。

第二篇章：夏。热曲，汗水，舞台。布景变成了阳光，金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像正午的太阳。他们跳舞，跳得很用力，汗水把衣服浸透了。金钟仁的独舞让全场安静，然后尖叫。朴灿烈和金钟大的高音让整个场馆都在震。都暻秀难得走到台前，唱了一段R&B。金珉锡和张艺兴的中文歌，让台下的中国粉丝哭了。吴世勋的独舞，冷冽得像冬天的风，但他的眼神很热。

第三篇章：秋。抒情曲，回忆，感谢。舞台暗下来，只有一束光，照着金俊勉。他唱了一首写给粉丝的歌，没有伴奏，只有他的声音。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的声音劈了。他没有停，继续唱。台下开始跟着唱，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他的声音。他站在台上，眼泪掉下来。但他没有擦。

第四篇章：冬。未公开曲，雪，等待。舞台变成了白色，雪花从空中飘下来。边伯贤站在舞台中央，唱那首《等》。前奏很轻，像雪落下来的声音。他开口唱第一句：“雪落下来的时候，我在等你。”唱到副歌的时候，全场的应援棒变成了白色。不是银色的白，是雪花的白。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响起来，持续了很久，久到沈清昼的耳朵都疼了。

边伯贤走到台前，拿着话筒。“最后一首歌，送给大家。也送给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

“她在后台。”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尖叫起来。

边伯贤笑了。“别叫。她害羞。”

台下笑成一片。

“这首歌，叫《四季》。十年，春夏秋冬。她在后台看了十年。今天，想让她上台看看。”

他转过头，看着后台的方向。“沈清昼，上来。”

沈清昼愣住了。后台的工作人员都在看她。金室长推了她一下。“上去吧。”

沈清昼走出后台，走上台。灯光照在她身上，她眯了眯眼。五万个人在看她。她站在边伯贤旁边，看着他。“你叫我上来干嘛？”

边伯贤笑了。“让你看看，十年前的舞台，和现在的舞台，有什么不一样。”

沈清昼看着台下。那片银色的海，那些应援牌，那些哭着的笑着的脸。她忽然想起十年前，EXO出道的时候，她还在LA。那时候她一个人，租一间地下室，白天打工，晚上做音乐。她不知道，十年后，她会站在这里。

“不一样了。”她说。

边伯贤看着她。“哪不一样？”

沈清昼想了想。“以前我一个人。现在不是。”

边伯贤笑了。他转过头，看着台下。“她说了，现在不是一个人。所以，你们也是。”

台下掌声雷动。

边伯贤等掌声平息。“最后一首歌，送给大家。也送给她。”

音乐响起，是《光》。前奏很轻，像天快亮的时候。他开口唱第一句，唱到副歌的时候，全场的应援棒变成了金色。沈清昼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比所有的灯光都亮。

唱完最后一句，他说：“六十年。”台下安静了。“六十年前，我在这里出道。六十年后，我还在这里。到时候，你们都老了。我也老了。但舞台还在。歌还在。”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昼。“她也在。”

沈清昼站在他旁边，眼泪掉下来。但她没有擦。

晚上十点，后台走廊。九个人走过来，金俊勉第一个。“沈代表，今天的舞台，您觉得怎么样？”沈清昼看着他。“很好。”金俊勉笑了。“那就好。”

朴灿烈走过的时候冲她挑眉。“伯贤哥说‘她也在’的时候，您听到了吗？”沈清昼点头。“听到了。”朴灿烈笑了。“那您什么感觉？”沈清昼想了想。“害怕。”朴灿烈愣住了。“害怕？”沈清昼点头。“怕他说话不算话。”朴灿烈笑了。“不会的。他说话算话。”

金钟大点头。“对。他说话算话。”都暻秀难得开口。“六十年。他记着呢。”金珉锡笑了。“这孩子。”张艺兴竖起大拇指。“中国那边，热搜第一。‘六十年’。”金钟仁小声说：“我跳舞的时候，看到台下有人在哭。不是因为舞台，是因为他说的话。”

吴世勋走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您哭了。”沈清昼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她摇头。“没有。”吴世勋微微弯了嘴角。“嗯。没有。”

最后一个是边伯贤。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哭了？”沈清昼摇头。“没有。”边伯贤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一点湿。“那这是什么？”沈清昼看着他的手指，说不出话。边伯贤笑了。“是汗。”沈清昼也笑了。“嗯。汗。”

远处，有人在喊合影。九个人走过去，站成一排。沈清昼站在旁边，没有过去。金俊勉回头。“沈代表，过来。”沈清昼走过去，站在边伯贤旁边。摄影师喊“一二三”，她笑了。闪光灯亮起来，那一瞬间，她看到边伯贤在看她。那个眼神，和第一次在会议室里不一样，和每一次都不一样。那个眼神里，有十年，有四季，有六十年。

晚上十一点，公司楼下。沈清昼站在门口等车。手机响了，金室长。“沈代表，十周年演唱会，网上炸了。”沈清昼握着手机。“炸了？”金室长的声音在笑。“‘六十年’上了热搜。粉丝在刷‘六十年约定’。”

沈清昼闭上眼。“李在贤呢？”金室长沉默了一秒。“没有动静。他早就走了。”沈清昼睁开眼。“知道了。”

电话挂断。有人从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六十年。您说的。”沈清昼转头。边伯贤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远处的天。“嗯。我说的。”边伯贤笑了。“那您得活到那时候。”沈清昼看着他。“你也是。”边伯贤点头。“好。”

远处，街灯一盏一盏亮着。首尔的夜很暖，她的手也很暖。

晚上十二点，宿舍。边伯贤推开门，吴世勋坐在沙发上，还没睡。“回来了？”边伯贤点头。“你怎么不睡？”吴世勋说：“等你。”边伯贤愣了一下。吴世勋看着他。“她开心吗？”边伯贤说：“开心。”吴世勋点头。“那就好。”

他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哥。”“嗯？”“今天在台上，你说六十年的时候，看了她几次？”边伯贤愣住了。吴世勋没有回头。“我数了。一次。但这一次，比之前所有的都重。”他推门进去。

边伯贤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

窗外，首尔的夏天来了。樱花落了，叶子绿了。月光很亮，星星很多。边伯贤站在窗前，看着那轮圆月，忽然想起十年前，他刚出道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月亮。那时候他不知道，十年后，会有一个人站在他旁边，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