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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哭泣过后那种浮肿的红，而是一种隐忍的、仿佛受了极大委屈却又拼命忍着的、泛着水光的绯红。他紧紧地抿着唇，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圆眼睛，此刻湿漉漉的，一眨不眨地、带着一种近乎哀恳的、被人遗弃的小狗般的眼神，死死地锁在陈幺九脸上。

月光落在他侧脸，照亮了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握在身侧、指节泛白的拳头。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破碎又执拗的气场，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却又倔强地维持着最后一丝站立的姿态。

他在委屈。是那种深入骨髓、无法言说、混合了不甘、迷恋、痛苦和卑微的极致委屈。

而站在他对面的陈幺九……

苏新皓的视线移到她身上。

她依旧是那副样子，厚重的眼镜，简单的马尾，宽大的校服。她微微抬着头，平静地承受着张泽禹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滚烫又湿漉漉的目光。月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苍白，没什么表情，既没有不耐，也没有安抚，更没有张泽禹所期待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精致的瓷器，或者说，像一个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旁观者，看着眼前这只因为自己而无助又固执地红着眼睛的“大型犬”。

那种巨大的反差，让苏新皓瞬间联想到了一个不太恰当的词——渣女。

一个无心无情、甚至可能以玩弄他人真挚情感为乐的、冷漠的渣女。而张泽禹，就是那个被轻易捕获、深陷其中、被伤透了心却还忍不住凑上来、眼巴巴等着主人施舍一点注意力的、可怜又执迷不悟的宠物。

空气仿佛凝固了。张泽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那双红彤彤的、盛满了千言万语和无数质问的眼睛，委屈又固执地看着陈幺九，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又像是在卑微地祈求。

陈幺九也沉默着。她甚至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回视着，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她无关的默剧。

几秒钟后，她似乎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或许只是苏新皓的错觉。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过身，似乎打算离开。

就在她侧身的瞬间，张泽禹猛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她的手腕，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刹那，又硬生生地停住了，僵硬地悬在半空。他的嘴唇动了动，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眼圈更红了些，那副强忍着的、快要碎掉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陈幺九的脚步甚至没有因此停顿半秒。她径直从张泽禹身边走过，肩膀几乎没有碰到他僵直的手臂，身影很快融入了连廊另一端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她没有对他说一个字。

张泽禹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伸出手的、僵硬的姿势，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月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苏新皓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直到彻底离开连廊的范围，才轻轻松了口气。心脏却还在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而微微加速跳动。

张泽禹……和陈幺九。

原来，白天那个阳光开朗、人见人爱的“小金毛”张泽禹，私下里，在陈幺九面前，竟然是那副样子……

而陈幺九……她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表情……

苏新皓摇了摇头，将脑中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他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这种明显牵扯到复杂私人情感的事情。张泽禹没有求助，陈幺九也显然不想让人知道。

他紧了紧肩上的背包带，加快脚步，朝着与连廊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只是，那个月光下红着眼圈、委屈得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狗一样的张泽禹，和那个冷漠平静、仿佛一切与她无关的陈幺九的背影，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东校的夜，似乎藏着许多，白日里看不见的东西。

而那个看似最无害的转学生陈幺九，恐怕才是这一切异常的中心。苏新皓心里隐约浮起这个念头，却又下意识地将其按捺下去。

还是，先专注舞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