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余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嗡嗡响着一句话：

垂死病中惊坐起，主角竟是我自己。

她躺在……一张悬浮的床上。

对，悬浮。

银白色的金属床体离地约三十公分，四周氤氲着淡蓝色的光雾，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透明的面板，上面跳动着她看不懂的数据流。

时余盯着天花板，盯了三秒钟。

然后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所以不是梦。”她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入脑海——

星际纪元2387年，人类足迹遍布七十二个星系，神眷时代降临，各大文明的神话人物以“神明虚影”的形式降临世间，成为各个文明最强大的守护力量。

希腊神系、北欧神系、埃及神系、印度神系……各显神通。

唯独华夏。

华夏神系，隐入尘烟。

在时余接收的记忆里，华夏文明在星际时代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有历史，有典籍，但召唤不出神明虚影。人们说华夏神系已经消亡了，说那些古老的神话只是虚构的传说，说华夏文明是唯一没有神眷的失落文明。

原身的父母早逝，原身靠着微薄的补贴活着，最大的愿望是考入神眷学院，哪怕没有神明虚影，也想为华夏文明正名。

然后原身就死了。

死在神眷学院考核的前一夜，死因不明。

时余接收完这段记忆，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所以我是穿越了，”她总结道，“穿越成了一个星际时代的华夏孤儿，明天就要参加神眷学院的考核，而华夏神系召唤不出神明虚影——这是必死的开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右手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玉白色的碎片，温润如玉，隐隐有混沌之气流转。

造化玉碟的碎片。

左手手腕上，一圈暗红色的纹身若隐若现，纹路的尽头指向掌心，仿佛那里随时会凝结出一柄漆黑的长枪。

弑神枪。

时余的呼吸滞了一瞬。

这两样东西，在原身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原身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星际孤儿，没钱没势没背景，连神明虚影都召唤不出来——

“谁给你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时余猛地回头。

窗边的悬浮椅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墨发如瀑，眉眼清冷如远山覆雪，正垂眸看着手中的一卷竹简。

时余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但原身的潜意识却在疯狂示警：这是她师父！那个三年前从黑市上把她买下来、教她识字读书、教她华夏历史、却从不透露自己姓名的神秘师父！

师父放下竹简，抬起眼帘看她。

那一眼，幽深如渊。

“造化玉碟，弑神枪，”他一字一顿，“谁给你的？”

时余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地反问道：“不是您给的吗？”

师父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像冰面上掠过的一丝光，转瞬即逝。

“有意思。”他说。

时余不知道什么有意思，但她敏锐地察觉到，师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似乎多了些什么。

“师父，”她试探着开口，“明天的考核……”

“你只管去考。”师父起身，月白色的袍角从她眼前掠过，“华夏沉寂太久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

“如果有人问你造化玉碟的来历，”他没有回头，“就说是路边捡的。”

门无声地滑开，又无声地合拢。

时余坐在悬浮床上，攥紧了右手。

掌心那块玉白色的碎片微微发烫，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第二天。

神眷学院考核现场。

巨大的环形考场悬浮在星空中，十二万个考生席位密密麻麻排列如蜂巢，每一个席位前都漂浮着一块全息屏幕，上面滚动着考生信息。

时余的席位在F区297号，一个偏僻的角落。

她坐下的时候，旁边的考生正兴奋地跟同伴讨论着什么。

“听说今年希腊神系会降临一个主神级虚影！”

“北欧那边也不差，我听内部消息说，奥丁的虚影可能会降临在A区前一百名。”

“唉，我们这些小文明就没指望了，能召唤出一个英雄级虚影就烧高香了。”

“总比华夏好吧？听说华夏今年又零通过率。”

“华夏？那也叫文明？连神明虚影都没有——”

那人说到一半，忽然发现时余正看着自己，讪讪地闭上了嘴。

时余没有吭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空空如也，造化玉碟的碎片已经隐没不见。左手手腕上的暗红色纹身也消失了。

但她知道它们还在。

【叮——】

一道机械音在所有考生耳边响起。

【本届神眷学院考核正式开始。】

【正在加载考卷……】

【加载完成。】

【考试内容：神眷召唤·实战对抗。】

【规则说明：考生将随机匹配对手，进入虚拟战场。每场战斗限时三分钟，可召唤神明虚影协助作战。虚影强度、召唤成功率与考生契合度相关。】

【第一轮匹配中——】

时余面前的全息屏幕一闪，出现了一个名字：F-298，诺曼·奥西里斯。

与此同时，一道嚣张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哈！我匹配到华夏的那个了！”

时余转头，发现说话的正是刚才嘲讽华夏的那个考生。那是个红发的男生，胸口的徽章显示他来自埃及神系。

诺曼·奥西里斯。

他冲时余比了个割喉的手势：“三分钟，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神明虚影。”

【传送中——】

白光一闪，时余已经置身于一片广袤的虚拟战场。

脚下是荒芜的戈壁，头顶是血色的天空。远处，诺曼站在一块巨石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以吾之血，召唤汝之降临——”

他的身后，空间开始扭曲。

一尊巨大的虚影缓缓成形。人身，胡狼头，手持权杖。

阿努比斯！

虽然不是主神级，但也是妥妥的英雄级巅峰，放在任何小文明里都能横扫一片。

观众席上已经响起了一阵惊呼。

“埃及神系的阿努比斯！这契合度至少百分之八十吧？”

“那个华夏考生完了。”

“华夏根本就没有神明虚影，她拿什么打？”

诺曼得意地扬起下巴，冲时余勾了勾手指：“来，让我看看你们华夏的——那叫什么来着？灶神？门神？还是——”

他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时余抬起了右手。

那只白皙的手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块玉白色的碎片，混沌之气流转不息。

时余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块碎片，然后——

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时空深处，听到了她的呼唤。

她张开嘴，声音平静得出奇：

“华夏神系，哪吒三太子——”

“降临。”

轰——！

一道金光从她掌心冲天而起，撕裂了虚拟战场的血色天空。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那金光中，一道身影踏着燃烧的火轮疾驰而下。他身披混天绫，臂绕乾坤圈，手持火尖枪，脚下的风火轮拖出两道灼目的烈焰。

十二万考生的考场，鸦雀无声。

阿努比斯的虚影僵在原地，那双胡狼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忌惮。

哪吒悬浮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时余。

那眼神像是在说：就这？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诺曼和他的阿努比斯。

火尖枪抬起。

只一枪。

阿努比斯的虚影像纸糊的一样碎裂开来，化作漫天光点。

诺曼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传送出了战场。

【战斗结束。】

【F-297 时余胜。】

机械音响起的时候，整个考场仍然一片死寂。

然后——

“卧槽！！！”

“那是什么玩意儿？！！”

“华夏不是召唤不出神明虚影吗？！”

“那是哪吒？！华夏神话里的哪吒？！！”

“不是，你们没看到吗？她召唤的是完整的虚影！不是残影！不是碎片！是完整的英雄级虚影！”

“英雄级？你管这叫英雄级？阿努比斯一枪就没了！”

时余站在原地，听着四面八方的惊呼，自己也有些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造化玉碟的碎片安静地躺在掌心，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哪吒已经消失了，但虚空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的气息。

就在那时，时余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对面观众席的最高处。

那里坐着一排人，是各大神系的监察官。

而在那排人的最末端，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监察官制服，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枚小小的玉牌。

那玉牌是青白色的，上面隐约刻着两个字——

玉虚。

时余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年轻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冲她勾了勾嘴角。

那双眼睛是极浅的灰蓝色，像星际深处最古老的冰原。

他张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时余读懂了。

“有意思。”

和昨晚师父说的一模一样。

【叮——您有新的消息。】

时余低头，看到自己的全息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欧斐莱德·阿萨·诺恩斯。

备注：考完试来找我，聊聊你那块“路边捡的”玉碟。

时余：“……”

所以这个人认识造化玉碟？

时余抬起头，再次看向观众席。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只有那枚玉虚令牌的残影，似乎还在她眼前轻轻晃动。

与此同时，星空的另一端。

一间古朴的静室里，时余的师父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

镜中，正是时余站在考场上的画面。

他看着屏幕上的欧斐莱德，微微眯起眼睛。

“阿萨家的小子，”他轻声说，“手伸得倒长。”

静室里没有别人。

但虚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

师父垂眸，指尖拂过膝上横放的一柄古剑。

剑身上，隐约刻着两个字。

轩辕。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华夏沉了这么久，”他望着窗外的星河，声音像是叹息，“也是时候该热闹热闹了。”

第1章垂死病中惊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