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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人一鬼的同居生活渐渐形成了独特的节奏。

姜墨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习惯了厌桑的存在。

家里总有清亮的说话声，电视机常常开着，连空气都似乎比以往活泼。

虽然那小鬼总是叽叽喳喳，但这份热闹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孤寂，给枯燥的上班生活注入了意想不到的生机。

他耐心地教厌桑各种现代生活技能，从使用微波炉到操作智能手机的基本逻辑。

看着厌桑对每一样新事物都露出惊奇又专注的神情，姜墨心里总会泛起一丝怜惜。

他想，这小鬼去世时年纪一定很小，还没来得及好好认识这个世界。

一个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满半个客厅。

姜墨靠在舒适的摇椅上看书，这是他忙碌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奢侈享受。

室内很安静，只偶尔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厌桑对书本没什么兴趣，自己在阳台和客厅之间飘来飘去。

阳光穿透他半透明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不下任何痕迹。

他停在姜墨身边，望着窗外明媚的光线，轻声问：“姜墨，你说阳光照在身上，到底是什么感觉呀？”

“暖洋洋的。”姜墨的视线没离开书页，随口答道。

“暖洋洋是什么感觉嘛……”厌桑绕到摇椅前面，试图吸引他的注意，“我都快忘记阳光的触感了，你再多说一点，不然我想象不出来。”

姜墨终于从书里抬起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不是鬼魂吗？还想着晒太阳？”

“我是鬼，又不是吸血鬼！”厌桑双手叉腰，不服气地反驳，“我只是在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会虚弱一点，又不是完全不能接触阳光！”

“那你自己去晒晒看。”姜墨作势又要低头看书。

“别呀——”厌桑立刻软下声音，飘近过来，虚虚地趴在摇椅扶手上，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他，“我真的感受不到了，你形容给我听好不好？”

看着他这副模样，姜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合上书，慢条斯理地说：“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答应答应！什么条件都答应！”厌桑迫不及待地点头，身体因为急切而微微上下浮动。

“今天没有零食吃，怎么样？”姜墨顺势抛出条件。

“那怎么行！”厌桑立刻反对，委屈地皱起脸，“没有零食吃，我会难过得死去的……”

“你本来就是死的。”姜墨无奈地提醒他，又故意板起脸，“而且你刚才已经答应我了，难道要当一只说话不算数的鬼吗？”

“我……”厌桑抿住了嘴唇，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

他自诩是一只好鬼，不能言而无信，可零食的诱惑又实在太大。

他犹豫了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学着最近电视剧里看来的桥段，伸出双手虚虚地环住姜墨的胳膊，轻轻摇晃起来，拖长了声音撒娇：“能不能换个条件嘛……”

姜墨被他这生涩又努力的撒娇逗得差点破功，强忍住笑意，维持着严肃的表情：“撒娇没用，零食和听阳光的感觉，你选一个。”

听到这话，厌桑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悻悻地松开了手，小声嘟囔：“你不是大好人了……”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姜墨无所谓地摊手，“倒是某只自称好鬼的小家伙，好像要食言了。”

知道自己不占理，厌桑挣扎片刻，终于忍痛做出决定：“……好吧，我今天不吃零食了。”

“这才乖。”姜墨满意地点头，朝他招招手，“过来吧，给你讲讲阳光的感觉。”

厌桑立刻把零食抛到了脑后，欢快地飘到姜墨身边的座位上，端正坐好，双眼发亮：“快讲吧，我准备好了！”

“阳光照在身上，是一种很温柔的暖意，像无形的毯子轻轻包裹住你。”姜墨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早晨的阳光很清新，带着露水的气息；中午的则有些灼热，晒久了皮肤会发烫；傍晚的阳光最美，是金色的，把一切都照得很温柔……”

他认真地描述着，厌桑听得入神，不时点点头，仿佛在努力将这些感觉刻进心里。

“好了，讲完了。”姜墨说完，放下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四肢，走向屋内。

厌桑却没有跟上来。

姜墨回头，看见他还停留在原地，半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西斜，姜墨发现厌桑还待在阳台。

他走过去，看见那小鬼正蹲在角落，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天快黑了，还不进来？”姜墨出声叫他。

厌桑抬起头，脸上带着些许沮丧。他指着地面：“你之前说，被阳光照到就会有影子。我也想有个影子……我在试着用灰尘拼一个出来。”

姜墨低头看去，只见地上有些许灰尘被拢在一起，勉强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却模糊不清，风一吹就散了。

看着厌桑失落的样子，姜墨心里蓦地一软。

“这样是拼不出来的。”他轻声说。

“那怎么办？”厌桑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姜墨叹了口气，妥协道：“明天带你去公园吧，那里树多光好，说不定能帮你找到‘影子’，行了吧？”

“真的吗？太好了！”厌桑瞬间阴转晴，高兴地飘起来，快速掠过姜墨身边冲进客厅，“快进来快进来！我要看电视剧了，明天记得早点去公园！”

“就知道看电视。”姜墨看着他欢快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却还是顺从地跟了进去，默许了那小鬼霸占电视的行为。

窗外的最后一抹余晖温柔地笼罩着客厅，将这一人一鬼的身影融入了渐深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