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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吃过泡面？”姜墨放下筷子，有点惊讶。

这小鬼看起来挺年轻的，也穿的现代衣服，不像是没吃过泡面的样子。

少年立刻直起身子，双手抱胸，小脸一扬，试图营造一点气势：“这有什么，我死前比较节俭罢了！”

那语气，仿佛生前做了一项不得了的丰功伟绩。

姜墨看着他那一脸“快夸我懂事”的傲娇小表情，心里那点惊讶瞬间被一种莫名的好笑取代，嘴角不自觉牵动了一下。

“那你要不要吃一点？”

“好啊好啊！”刚才那点故作的气势瞬间崩塌，少年的眼睛“唰”地亮了，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他嗖地飘到茶几对面，眼巴巴地看着那碗面，迫不及待地张开嘴。

姜墨挑了一筷子面，试探性地递过去。

只见那面条径直穿过厌桑虚影般的身体，“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时间，空气有点安静。

姜墨看着地板上那几根显眼的面条，皱了皱眉：“你是鬼，人类的吃法是吃不到面的。”

他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

少年低头看着“牺牲”在地上的面条，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失落和困惑：“那怎么办？我还想尝尝味道呢……”

那声音委屈得，好像吃不到面是天大的遗憾。

姜墨任劳任怨地打扫了地面，看他那犯难的小模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随口道：“反正不吃也饿不死，省点钱。”

“不行！”少年一听，立刻抗议起来，在半空中飘来荡去，像个不安分的白色气球，“我生前没吃到，死后必须尝尝！就尝一口嘛！大好人——”

他开始软磨硬泡，清亮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有穿透力。

姜墨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好好好，别吵了。”

他认命地站起身，在储物柜里翻找半天，终于找出个落灰的小火盆——还是之前房东留下的。

他拆开一袋新的泡面放进盆里，用打火机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蹿起，舔舐着面饼，很快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焦糊气的独特香味。

少年蹲在火盆边，看得目不转睛。

当泡面彻底燃成灰烬时，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碗热气腾腾、完整无比的“泡面幻影”。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这一次，指尖传来了实实在在的触感！

“哇！拿到了！”少年欢喜地几乎要蹦起来，端着他那碗“专属泡面”，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

于是，深夜的客厅里，出现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一人一鬼，一左一右，一个端着真实的碗，一个端着虚幻的碗，各自安静或者说，姜墨单方面安静地吃着泡面。

“大好人，你叫什么名字？”厌桑的嘴巴注定闲不住，三两口“吸”完面条，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虽然鬼并没有肚子可摸，飘到正在收拾桌面的姜墨身边，好奇地歪着头看他。

“姜墨。”姜墨头也不抬，动作利落地将垃圾归拢。

“姜——墨——”少年一字一顿地念着，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滋味，然后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叫厌桑！讨厌的厌，桑树的桑！我们交个朋友吧？”

他飘到姜墨正面，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试图发射“善意光波”，“我来帮你收拾！”

“不用。”姜墨干脆地拒绝，绕过他继续手上的活。

他一个社畜，连和人交朋友都觉得费劲，现在居然有只鬼要跟他做朋友？这世界真是魔幻。

被拒绝了，厌桑也不气馁，更不伤心，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黏在姜墨身后飘来飘去，开始了他的“十万个为什么”和“愿望清单”播报：

“姜墨，我以后能住在你家里吗？我保证不打扰你！”

“姜墨，你明天还能给我烧泡面吗？就一袋！好不好？”

“姜墨，你家阳台那盆花好像快死了，你不救救它吗？”

“姜墨，你……”

叽叽喳喳，嗡嗡作响。

姜墨感觉自己的神经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小锤子持续敲打。

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

“闭嘴。”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冰冷且具有威慑力，“再吵，就把你赶出去。”

厌桑瞬间消音，猛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发出含糊的“唔唔”声，表示自己绝对会安静。

世界，终于清静了。

姜墨洗漱完，瘫在沙发上，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厌桑也轻飘飘地落在他旁边的位置，学着他的样子“坐”着，只不过身体是微微悬浮的。

他一会儿看看姜墨，一会儿瞅瞅黑屏的电视，欲言又止，抓耳挠腮。

过了好几分钟，他终于憋不住了，用气声，极小极小地开口，像蚊子哼哼：“……姜墨……我……我想看电视……”

姜墨眼皮都没抬，随手抓过遥控器扔给他——当然，遥控器穿过了他的身体，落在沙发上。

“自己开，刚刚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

厌桑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反而因为得到许可而兴奋起来。

他拿起遥控器，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起头，一脸纯然的无辜和求知欲：“姜墨……这个，怎么开呀？”

姜墨终于诧异地看向他：“小鬼，你是现代人吧？怎么电视也不会开？”

这年头，还有不会开电视的年轻人？

“我生前家里穷，怎么了？”厌桑理直气壮地回答，仿佛穷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且值得骄傲的事情。

“……”这话直接把姜墨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感勾了出来。

他干咳两声，掩饰住那一丝不自在，挪过去，拿起遥控器：“……我教你。”

“喏，这个是开关。这个是调音量的。这两个是换台的……”

姜墨难得有耐心地一个个按钮指给他看。

厌桑凑得非常近，几乎要把脑袋搁在姜墨拿遥控器的手上，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念念有词：“嗯嗯！开关！声音大！换台！我学会了！”

他抢过遥控器，对着电视一按。

“啪！”屏幕亮起，喧闹的广告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客厅。

“哇——！！我会开电视了！太好了！”厌桑兴奋地欢呼起来，抱着遥控器在客厅里高速飘移了好几圈，快得像一道白色的旋风。

“小鬼，不要太激动。”

姜墨揉了揉再次开始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看着这个过于活泼的“室友”。

“哦！”厌桑立刻刹车，规规矩矩地“坐”回沙发上，但脸上那兴奋的红晕却怎么也消不下去，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对里面播放的购物广告都看得目不转睛。

姜墨对电视节目毫无兴趣，起身叮嘱：“我回屋睡觉了。你……别看太久。”

虽然他不知道看电视是否真的会消耗鬼魂的“精力”，但他确定，一定会消耗他家的电费。

“好好好！”厌桑满口答应，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视线却像被胶水粘在了屏幕上一样。

姜墨拿他没办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望着熟悉的天花板，耳边隐约还能听到客厅传来的电视声响。他翻了个身，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居然……真的和一只鬼“同居”了。

而且，还是只话多、嘴馋、精力旺盛，但……似乎并不怎么讨厌的小鬼。

这感觉，真是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