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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墨打小就能看见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四岁那年，他抱着玩具车，突然指着客厅墙角：“妈妈，你看那个叔叔为什么不开心？”

妈妈正擦着桌子，笑着回头，可墙角那儿除了鞋柜，啥也没有。

她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脸上的笑也一下子没了。

七岁那年黄昏，他拉着奶奶的衣角看着院子里老槐树，突然不去玩耍了。

“奶奶，树下有个穿红裙子的阿姨在哭。”

奶奶手里端着的鸡食盆子晃了一下，几粒谷子撒了出来。

她眯着眼朝树下瞅了半天，然后放下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蹲下来，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别怕。你这不是怪毛病，是咱家祖传的本事，你这双眼睛啊，是能帮那些找不着路的‘人’回家的。”

活了二十多年，他早就习惯了。

那些飘来飘去的“朋友”，在他眼里就跟路边的电线杆差不多，看见了，绕开就行。

如今他是个苦逼的上班族，每天朝九晚九，挤地铁，点外卖，在深夜加班后，拖着快散架的身体滚回家。

譬如此刻。

深夜下着连绵的小雨，淅淅沥沥，将城市的霓虹氤氲成模糊的光斑。

姜墨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在回公寓的僻静小巷里。

路灯昏黄，把地上的水洼照得反光。

几个半透明的身影在巷子深处漫无目的地晃悠。

姜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手里的伞很自然地左偏一下，右让一点，熟练地绕开了所有“障碍物”。

只是这一次，有点不一样。

巷口那盏接触不良、滋滋闪的老旧路灯下，居然蹲着个人影。

姜墨停下脚步，有点意外——这鬼新鲜得跟刚出炉似的，太清晰了。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白T恤上那个快褪色的卡通logo，还有牛仔裤膝盖磨破的毛边。

那少年正仰着头，傻乎乎地看着灯泡里闪个不停的灯丝，雨水哗哗地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直接砸在地上。

姜墨微微挑眉。

这么“新鲜”且形态完整的魂灵，倒是少见。

而且，太干净了。

姜墨心里嘀咕：“这鬼怎么这么新？保修期过了没？”

他见过的鬼，多少都带着点死前的惨样或者一股怨气，但这个不一样，干净得像个迷路的高中生，身上连点灰都没有。

少年的目光从路灯上移开，落在了姜墨身上。

那双眼睛眨了眨，没有寻常鬼魂的哀戚或戾气，只有一种小兽般试探性的打量。

姜墨收回目光。

不吵不闹，不挡路，挺好。

他维持着匀速，面无表情地从少年身边走过，仿佛那只是路灯投下的一道比较别致的光影。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姜墨推开家门，将湿漉漉的伞放在门外的伞架上，然后反手关上门，将潮湿冰冷的雨夜隔绝在外。

他换了鞋，脱下西装外套，正准备去厨房烧水泡面，动作却顿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那个本应在巷口路灯下的少年，正飘在那里，身体微微陷入沙发垫子——或者说，是垫子微微陷入了他的身体。

他伸着一根手指，正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试图戳亮茶几上处于待机状态的电视屏幕。

他的指尖每次触碰，屏幕就“嗡”地亮起待机灯，离开又很快熄灭，乐此不疲。

姜墨沉默地看着这诡异又有点滑稽的一幕。

少年似乎玩腻了，抬起头，再次看向姜墨，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姜墨与那双清澈的眼睛对视了三秒，心里快速盘算着：能穿墙，说明道行不浅；但行为幼稚，眼神干净，攻击性似乎为零。

沟通？麻烦。驱赶？更麻烦。

姜墨最终决定无视他，径直走向厨房烧水。

算了，就当家里多了个会穿墙的盆栽吧。

水壶嗡嗡响，他一边撕泡面包装一边想：“行吧，至少不吵不闹，不偷吃零食，还不掉毛。嗯，确实比养猫省心。”

热气腾腾的泡面被端到客厅茶几上，姜墨坐下，拿起筷子。

那个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飘近了一些，蹲在茶几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碗散发着浓郁香精味道的食物，然后，他吸了吸鼻子——虽然鬼魂并没有呼吸的必要。

他看了好久，终于抬起头，望向正在安静进食的姜墨，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的好奇，问出了他进入这个家后的第一个问题：

“那个……闻起来好香，好吃吗？”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在这雨夜的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姜墨夹起一筷面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