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的考核设在衙署东侧的演武场。
青石板铺就的场地中央架起十座锻炉,赤膊的工匠们挥汗如雨,锤击声此起彼伏。四周搭起凉棚,各部官员按品阶落座,最前方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端坐着工部尚书崔衍,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捻着胡须,目光在锻炉间逡巡。
林见卿坐在末席,青色官服在朱紫云集的凉棚里显得格格不入。他垂眸看着手中的考核章程,量子视觉却不由自主地分析着纸张的纤维结构——竹浆占比七成,桑皮三成,打浆度偏低导致纸张疏松,墨迹有些洇散。
“武库司今日考核淬火工艺。”崔衍的声音洪亮,“各坊须在三个时辰内打制制式横刀十把,经断刃测试后方可计入考评。”
林见卿抬眼望向锻炉。在常人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他视野里分解为不同温度区间的光谱——外层焰色偏蓝,温度约一千二百摄氏度;内层焰心发黄,仅八百度左右。这个时代的淬火工艺,全凭工匠经验控制火候,稳定性堪忧。
“林状元。”身旁传来压低的声音,“听闻你昨日在武库司指点江山?”
林见卿转头,看见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胸前的补子绣着云雁,应是四品官员。这人面皮白净,眼角带着细碎笑纹,但量子视觉捕捉到他面部肌肉的虚假收缩——这是个擅长伪装的表情。
“下官不敢。”林见卿微微躬身。
“年轻人锐气是好事。”那人轻笑,“不过工部讲究资历,有些话还是三思而后言。”
这话说得温和,量子视觉却显示对方瞳孔微微收缩,这是掩饰敌意的生理反应。林见卿在原主记忆里搜索到这人——工部侍郎郑明达,清河郑氏旁支,与沈清鸣有姻亲关系。
此时锻炉前突然响起惊呼。一座锻炉前的老工匠握着断成两截的刀坯,面色惨白。刀坯在淬火时崩裂,碎渣险些溅入眼中。
“第七坊淘汰!”监考官挥动令旗。
林见卿的视线落在断口上。量子视觉自动分析出断面的晶相——过多的残余奥氏体与粗大的马氏体针交错,这是淬火温度过高又急速冷却导致的致命缺陷。更深处,他还看见硫元素在晶界偏聚形成的脆性带。
“且慢。”林见卿起身,“此非工匠之过。”
凉棚里霎时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这个青袍少年身上。
崔衍皱眉:“林主事何出此言?”
林见卿走到断刃前,拾起碎片。在众人眼中他只是仔细观察,实则量子视觉正在扫描硫元素的分布规律。
“此铁料含硫量超标。”他抬头看向负责供料的官员,“可是用了泽州铁矿的新料?”
供料官脸色骤变:“你...你怎知...”
“硫元素会使铁料热脆。”林见卿将碎片呈给崔衍,“淬火时应力集中,必然崩裂。”
崔衍将信将疑地接过碎片,郑明达却突然笑出声:“林状元莫非生就一双慧眼,连铁料产地都看得出来?”
这话引得阵阵低笑。大邺朝尚无元素分析技术,林见卿的论断在众人听来如同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