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晨雾带着泥土的腥气,陈默踩着露水往李默说的老屋走,远远就看见烟囱里飘出的青烟。李月桂的老屋在山坳里,土坯墙爬满了牵牛花,院门口的老井边,李默正蹲在那儿搓衣服,木槌捶打石板的声音“砰砰”响,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来了?”他直起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胳膊上的旧疤,“我妈说这口井的水最甜,你尝尝。”
陈默接过他递来的粗瓷碗,井水凉丝丝的,带着股草木清香。陈安牵着陈念在院里摘番茄,小姑娘举着个红透的果子,非要往李默嘴里塞:“李叔叔吃,甜!”
李默咬了一小口,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比城里买的甜多了。”他指着东厢房,“里面有我妈当年的嫁妆,你要不要看看?”
厢房里摆着个旧衣柜,樟木的香气混着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李默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叠着件蓝布褂子,领口绣着朵小小的野菊花,和周明远本子里画的一模一样。
“我妈总说,这褂子是她嫁过来时穿的,”李默的指尖拂过针脚,“其实她根本没嫁进李家大门,我爸偷偷把她接来这儿,过了三年好日子。”他从褂子口袋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封信,信封上的邮票都泛黄了,“这些是我爸写的,他说等风声过了,就把我们娘俩接回城里。”
陈默拿起信,字迹和李望舒的很像,却多了几分温柔:“月桂,今早在磨坊看见新磨的玉米粉,想起你做的饼子,等我回来,你再给我烤一张好不好?”
“他没等到。”李默的声音低下去,“民国三十八年,他去城里给我买糖,路上被乱兵抓了壮丁,再也没回来。”
陈安端着刚熬好的玉米粥走进来,听见这话叹了口气:“我奶奶说,那年头丢人的事太多了,能活着就不容易。”她把碗放在桌上,“尝尝我做的玉米饼,用井水和的面。”
饼子烤得金黄,边缘焦脆,咬一口满嘴的谷物香。李默吃着吃着,突然红了眼眶:“和我妈做的一个味。”
陈念趴在衣柜上,指着镜子后面:“叔叔,那里有东西!”
李默移开镜子,墙里露出个暗格,里面藏着个铁皮盒。打开一看,是枚枫叶形状的银戒指,戒面刻着个“李”字,旁边压着张照片——年轻的李望舒抱着个婴儿,站在老屋门口,婴儿的襁褓里,露出半块枫叶玉佩。
“这是……”陈默愣住了。
“是我。”李默拿起戒指,套在无名指上正好合适,“我爸当年偷偷回来过一次,把这戒指和玉佩留给我妈,说等我长大了,就拿着这些去找他。”他突然笑了,“原来他从来没忘了我们。”
院门口突然传来刹车声,老赵扛着摄像机走进来,看见李默就喊:“可算找到你了!李氏集团的股东们要你回去主持大局,说只有你能稳住局面。”
李默把戒指摘下来,小心翼翼放进铁皮盒:“我不回去了。”他指着院里的菜地,“我想守着这儿,种点玉米,磨点面粉,就像我妈当年那样。”
老赵急得直跺脚:“那可是上亿的家产!”
“钱再多,买不回我妈烤的饼子。”李默往井边走,“你们要是想吃玉米饼,随时来,管够。”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周明远说的“慎行”二字。或许真正的慎行,不是步步为营的算计,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守着它过一辈子。
夕阳把老屋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念追着蝴蝶跑出院门,陈安在井边帮李默打水,木槌捶打衣服的声音混着笑声,在山坳里荡开。陈默摸出黄铜镇纸,阳光透过指缝落在上面,蓝光里仿佛能看见周明远的笑脸,像在说“这就对了”。
回程的车上,陈念抱着李默给的布偶兔子,已经睡得口水直流。陈安靠在陈默肩上,轻声说:“你说,我们以后还会遇到怪事吗?”
陈默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远处的炊烟像条细细的线,系着山坳里的老屋。他握紧镇纸,感觉到那熟悉的温热:“管它呢,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事都不怕。”
镇纸的蓝光轻轻闪烁,像是在应和。陈默知道,故事还长,但只要心里有牵挂的人,有想守着的地方,再诡谲的路,也能走出温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