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拐过街角,陈念突然从后座坐起来,揉着眼睛指着窗外:“爸爸,那不是李叔叔吗?”
陈默踩了脚刹车,借着路灯看见李默站在老磨坊门口,手里还捏着那个牛皮本子。他身边停着辆半旧的自行车,车筐里放着束野菊花——是那种长在田埂上的小黄花,茎秆上还沾着泥土。
“我下去看看。”陈默解开安全带,陈安拉住他的手腕:“别再起冲突了。”
“放心。”他拍了拍陈安的手背,推门下了车。
李默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时眼睛还是红的,却没再躲躲闪闪。他把野菊花往陈默手里塞,声音哑得厉害:“周爷爷说……我妈生前最爱这花。”
陈默接过花,花瓣上的露水蹭在指尖,凉丝丝的。“照片上的磨坊,是你家的?”
“嗯,”李默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我妈说,当年就是在这儿遇见我爸的。他来买面粉,她给装错了,装成了新磨的玉米粉,两人吵了一架,反倒吵出感情了……”说到这儿,他突然笑了,眼角却滑下泪来,“我以前总觉得,他们是怕我丢人,才把我藏在乡下外婆家。原来不是的。”
陈默想起照片里穿粗布旗袍的女人,眉眼间竟和李默有几分像。“周爷爷说,你母亲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玉米饼,是你爸那天送的。”
李默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真的?”
“嗯,”陈默点头,“他说那饼子烤得焦香,你母亲总念叨,说比城里的点心好吃。”
风卷着槐树叶落在两人脚边,李默弯腰捡起片叶子,擦了擦眼泪:“我以前恨李家,恨他们不认我妈,恨周爷爷总护着李家……现在才明白,他是怕我钻进仇恨里,忘了我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把自行车往陈默这边推了推,“这车是我从乡下骑来的,我妈以前就骑它去赶集。明天我想带她‘回家’看看,你……要不要一起来?”
陈默回头看了眼车里的陈安,她正对着他笑,眼里的光比路灯还暖。他转回来,把野菊花插进自行车筐的玻璃瓶里:“好啊,顺便带你尝尝我家陈安做的玉米饼,比你妈当年吃的还香。”
李默的眼睛亮起来,像落了星星:“真的?”
“骗你干什么。”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送你去警局做笔录,完了我让陈安给你留着晚饭。”
警车还停在路边,警察见他们过来,只是朝陈默点了点头。李默上车前,突然回头把牛皮本子递过来:“这个你拿着吧,周爷爷写的那些,我记在心里了。”
陈默翻开看,最后一页果然写着李默母亲的名字——李月桂。字迹苍劲,旁边还画了朵小小的野菊花。
回到车上,陈安已经把陈念哄睡了,她接过野菊花闻了闻:“真香。”
“明天去乡下看看?”陈默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李默的自行车跟着警车慢慢走远,车筐里的野菊花在风里轻轻晃。
“好啊,”陈安往他身边靠了靠,“正好带念念去挖红薯,她念叨好几天了。”
车窗外的月亮还在跟着走,陈默突然觉得,那些拧巴了大半辈子的结,好像就在刚才解开了。仇恨这东西,果然不如一朵野菊花实在,不如一块玉米饼暖心。
他握住陈安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誓言都让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