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医院的太平间在住院部负一层,电梯门打开时,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寒气扑面而来,陈默下意识裹紧了外套。林晚秋举着手机电筒走在前面,光柱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照亮了墙上的涂鸦——不知是谁用红漆写了行字:“别碰三号冰柜,它会喘气。”
“博物馆的纸条没骗我们,”林晚秋的声音有点发颤,“医院的人说,这三天总丢尸体,都是刚放进三号冰柜的,监控只拍到冰柜自己打开,没人影。”
太平间的铁门虚掩着,门把手上挂着把生锈的铜锁,锁孔里塞着半张黄纸,上面画着个潦草的符咒,和慎行律所档案室铁柜上的符纸有点像。陈默推开门,冷气更重了,十几个银色的冰柜并排立着,像排沉默的棺材,只有三号冰柜的指示灯亮着,发出微弱的绿光。
“就是它。”林晚秋指着三号冰柜,柜门的缝隙里似乎有白气往外冒,不像是制冷的寒气,倒像是人的呼吸。
陈默走过去,刚要伸手拉柜门,口袋里的黄铜镇纸突然发烫,烫得他指尖发麻。与此同时,三号冰柜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
“谁在里面?”陈默沉声问,电筒的光柱直射柜门。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在抓内壁。林晚秋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指着冰柜顶上的温度计——指针竟然指向零上36度,和人的体温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林晚秋倒吸一口凉气,“太平间的温度都是零下,它怎么会……”
话没说完,三号冰柜的门突然自己弹开,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热气涌出来。陈默用电筒照进去,里面空空的,只有块沾着血迹的白布,布角绣着个模糊的“苏”字。
冰柜底部有个小小的凹槽,里面放着枚银质的十字架项链,链子断了,十字架上刻着行拉丁文。陈默捡起来,刚碰到项链,脑子里突然闪过段画面: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躺在手术台上,胸口插着把手术刀,旁边站着个戴口罩的男人,手里攥着这枚十字架。
“苏曼……”陈默脱口而出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认得。
林晚秋凑过来看项链:“这是市中心医院的苏曼医生,上周在手术室被人杀害,凶手没抓到,尸体昨天刚转到这儿的太平间。”她指着拉丁文翻译,“上面写着‘原谅他们’。”
太平间的灯突然闪烁起来,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陈默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个病历夹,肩膀微微发抖。
“请问你是?”陈默喊了一声。
男人转过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双通红的眼睛,手里的病历夹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照片——正是苏曼医生,和他脑子里闪过的画面一模一样。
“她不该死的……”男人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是我害了她。”
陈默捡起病历夹,里面夹着份手术同意书,患者签名处写着“赵伟”,主治医生是苏曼。同意书背面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和十字架项链上的拉丁文图案能拼在一起。
“你是赵伟?”陈默盯着男人的眼睛,“苏医生是为你做的手术?”
男人点点头,摘下口罩,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我得了罕见的血液病,只有苏医生愿意收治我。手术那天,她发现医院的血库被人动了手脚,给我的血有问题……”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说要去举报,结果当晚就被人杀了。”
林晚秋突然指着男人的白大褂:“你不是医院的人,这衣服是偷来的。”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只是想进来看看她……警察说我没有不在场证明,把我列为嫌疑人,可我真的没杀她!”他抓住陈默的胳膊,“那袋有问题的血,标签上写着‘李氏生物科技’,是李望舒家的公司!”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又是李家?
就在这时,三号冰柜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出来。陈默回头,看见冰柜里的白布飘了起来,在空中缓缓展开,上面渐渐浮现出字,像是用血写的:“血库钥匙,在院长办公室的圣经里。”
“是苏医生!”赵伟激动地指着白布,“她在告诉我们线索!”
太平间的灯突然熄灭,只有十字架项链发出微弱的银光。陈默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仔细搜,院长说看见可疑人员进了太平间。”
“是医院的保安,”林晚秋拉着陈默往冰柜后面躲,“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赵伟也跟着躲进来,嘴里还在念叨:“一定是院长,他和李氏生物科技走得最近,苏医生举报的就是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冰柜间扫来扫去。陈默握紧黄铜镇纸,镇纸的蓝光透过口袋渗出来,在地上形成个小小的光盾。他看见保安手里拿着的名单上,赫然写着赵伟的名字,旁边还画着个十字架,和项链上的一模一样。
“他们早就知道赵伟会来,”陈默压低声音,“这是个圈套。”
三号冰柜又开始震动,这次震得更厉害,整个太平间的冰柜都跟着嗡嗡作响。躲在后面的陈默突然发现,冰柜的内壁上结着层薄冰,冰里冻着些细小的字迹,像是苏曼医生临死前刻下的:“202病房,有目击者。”
脚步声在三号冰柜前停住了。陈默听见保安队长的声音:“撬开它,院长说尸体肯定藏在里面。”
林晚秋突然抓起十字架项链,往太平间深处扔去,项链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保安们果然被吸引过去,趁着混乱,陈默拽着赵伟从后门跑了出去,后门直通医院的消防通道,楼梯上还留着新鲜的血迹,像是刚有人走过。
跑到二楼时,赵伟突然指着202病房的门牌:“就是这儿!苏医生说过,她给这个病房的病人输过同样的血!”
病房里亮着灯,里面只有个老太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看见他们进来,老太太突然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伟:“你是……苏医生说的那个人?”
“您看到什么了?”陈默急忙问。
老太太指了指窗外:“那天晚上,我看见院长和个穿黑风衣的人进了手术室,手里提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上印着个枫叶标志……”
枫叶标志?陈默想起了周主任的胎记,还有李望舒胸前的别针。
老太太从枕头下摸出个录音笔:“这是苏医生塞给我的,她说要是她出事,就把这个交给警察。”
录音笔里传出苏曼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血样检测出来了,李氏生物科技提供的血液里有未知病毒,院长收了他们三百万,故意隐瞒……他们来了,我在手术室……”
声音突然中断,变成刺耳的尖叫。
陈默刚要把录音笔收好,消防通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院长带着保安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把手术刀,刀上沾着的血迹和太平间白布上的一模一样。
“把东西交出来!”院长的眼睛红得像要流血,“不然你们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
202病房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道长长的影子,影子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举着病历夹,朝着院长的方向指指点点,正是苏曼医生的轮廓。
院长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术刀“当”地掉在地上。
陈默趁机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苏曼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保安们面面相觑,没人再敢上前。
陈默看向窗外,苏曼医生的影子对着他笑了笑,渐渐消散在月光里。口袋里的黄铜镇纸轻轻跳动,像是在说,又一个真相,即将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