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慎行律所时,林晚秋正对着电脑屏幕叹气。屏幕上是条本地新闻:李望舒因涉嫌包庇罪被提起公诉,但李家的律师团队提交了新证据,称李知远的证词存在精神障碍嫌疑,案件被推迟审理。
“他们在拖延时间,”林晚秋关掉网页,“我查了李知远的病历,他确实有间歇性失忆,李家肯定在背后动了手脚。”
陈默把那枚玉石印章放在桌上,印章已经恢复了温润的色泽,只是底部的纹路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急不来,”他指了指档案室的方向,“张记粮行的卷宗已经泛金光了,说明真相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话音刚落,前台的老式座机突然响了,铃声比往常更急促,像是在催促。林晚秋接起电话,嗯了几声,挂了电话后脸色有些古怪:“是市博物馆打来的,说他们有尊民国时期的铜像出了怪事,请我们去看看,还说……指定要带那枚会说话的印章。”
博物馆在老城区的钟楼附近,青砖灰瓦的建筑透着股历史的厚重感。接待他们的是个戴白手套的研究员,姓赵,眼睛熬得通红,指着展厅中央的玻璃柜说:“就是这尊,周明远的铜像。”
玻璃柜里立着尊半米高的铜像,正是慎行律所的老主任。铜像穿着民国时期的律师袍,左手握着卷宗,右手举着天平,只是眼角的位置有两道水渍,顺着脸颊往下流,在底座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像是在流泪。
“三天前开始的,”赵研究员压低声音,“每天凌晨三点十七分,铜像就会流泪,水迹化验过,成分和人血一模一样。更怪的是,只要有人靠近说‘张记粮行’四个字,它的手指就会动,指向城西的方向。”
陈默凑近玻璃柜,发现铜像的底座刻着行小字:“民国三十八年,同仁敬赠,以纪其功。”他掏出玉石印章,刚靠近玻璃,铜像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眼角的水渍流得更快了,右手的天平“当”地一声倾斜,托盘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认识这印章,”林晚秋惊讶地睁大眼睛,“难道周主任当年和李家的印章有渊源?”
赵研究员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本捐赠记录:“对了,这铜像就是李家捐赠的,1950年,捐赠人是李知远的父亲,也就是李望舒的爷爷李崇德。”他指着记录下面的备注,“上面写着‘此像材质特殊,含友人遗骨’。”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含着遗骨的铜像?
他把印章贴在玻璃上,印章底部的红光透过玻璃渗进去,铜像的眼睛突然亮起微弱的光,右手的天平缓缓归位,指向展厅角落的一个展柜。那展柜里放着些民国时期的法律文书,最上面的一份贴着张泛黄的照片,是周明远和李崇德的合影,两人站在慎行律所门口,手里共同举着那枚“李氏商会”印章。
“原来他们当年是朋友,”林晚秋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李崇德为什么要陷害他?”
铜像突然又开始流泪,这次的水渍在底座上汇成了几个模糊的字:“为苍生”。
陈默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老张父亲的账本,想起李崇德藏匿的大洋,想起周明远在火场里的身影——或许当年的事,远比他想的更复杂。
就在这时,博物馆的警报突然响了,红色的警示灯在展厅里闪烁。赵研究员脸色大变:“不好,是安保系统被触发了!”他跑到监控室,屏幕上显示着个穿黑风衣的身影,正站在周明远的铜像前,手里拿着个撬棍,正是本该被关押的李望舒!
“他怎么会在这里?”林晚秋掏出手机要报警,却发现没信号。
展厅里的灯光突然熄灭,只有铜像的眼睛还亮着微弱的光。陈默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李望舒的嘶吼:“把印章交出来!我爷爷说了,这铜像里藏着他最后的秘密!”
陈默摸黑往铜像的方向跑,手里紧紧攥着玉石印章。黑暗中,他撞到个坚硬的东西,是铜像的底座。借着微光,他看见李望舒正用撬棍撬动铜像的底座,底座的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
“住手!”陈默冲过去按住他的手。
李望舒转过头,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疯狂的光:“你不懂!这铜像里不仅有周明远的遗骨,还有我爷爷的忏悔信!他说当年是周明远自愿顶罪,为了保护那些大洋——那些钱根本不是赃款,是准备捐给灾民的救命钱!”
陈默愣住了。
李望舒甩开他的手,继续撬动底座:“粮行大火那天,乱兵要抢这笔钱,周明远为了保住钱,故意让我爷爷栽赃他,自己留在火场引开乱兵!那些灾民最后拿到了钱,可他却成了罪人,被烧死在里面!”
底座“啪”地裂开,里面露出个铁皮盒,盒盖上刻着“慎行”两个字,和陈默的黄铜镇纸一模一样。
陈默打开铁皮盒,里面果然有封泛黄的信,是周明远的笔迹:
“崇德吾兄,乱兵将至,灾民嗷嗷待哺。此钱若落入贼手,万劫不复。我愿担污名,换此钱能救苍生。望你妥善处置,勿负所托。——明远绝笔”
信的旁边,放着半块枫叶形状的玉佩,和周明远脖颈处的胎记一模一样。
展厅的灯光突然亮起,警察冲了进来,将李望舒按住。他看着那封信,突然嚎啕大哭:“我爷爷守着这个秘密一辈子,临死前还在说对不起周先生……我只是想替他还了这笔债啊!”
陈默把信和玉佩放进铁皮盒,抬头看向那尊铜像。铜像的眼泪已经停了,眼角的水渍渐渐干涸,嘴角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底座上的“为苍生”三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赵研究员看着那封信,唏嘘不已:“原来周明远才是真正的英雄,难怪这铜像会流泪,是在等有人为他正名啊。”
陈默走出博物馆时,夕阳正透过钟楼的窗户照下来,在地上投下金色的光斑。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黄铜镇纸,镇纸微微发烫,像是在和铁皮盒里的“慎行”印章共鸣。
张记粮行的冤案背后,藏着这样一段舍身取义的往事。而慎行律所的故事,显然还没结束——他看见博物馆门口的石狮子嘴里,叼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写着:“下个案子,在城北医院的太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