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街的拆迁队已经围了半条街,黄色的围挡上喷着“拆”字,被风刮得哗啦作响。陈默把车停在巷口,刚推开车门就闻到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墙灰和霉味,像极了民国卷宗里描述的火灾后气味。
“张记粮行就在前面第三个门,”林晚秋指着围挡后的一片废墟,“上周还有人看见李望舒的人在这儿连夜施工,说是‘清理地基’。”
两人绕过拆迁队的警戒线,踩着碎砖往里走。废墟里还能看见半截烧焦的房梁,上面缠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铁丝,像是被人刻意拧成了麻花。陈默掏出老张发的地图照片比对,枯井的位置应该在废墟中央,可眼前只有个被混凝土填平的土坑,上面压着块沉重的石板。
“看来他们早就动过手脚了。”林晚秋踢了踢石板边缘,“这混凝土是新灌的,水泥还没完全干透。”
陈默蹲下身,指尖敲了敲石板,听见下面传来空洞的回响。他摸出黄铜镇纸,镇纸的蓝光比刚才亮了些,顺着石板的缝隙往里钻,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纹,像在勾勒着什么轮廓。
“帮我个忙。”他抓住石板的边缘,“试试能不能撬开。”
林晚秋点点头,两人合力往旁边扳石板。石板纹丝不动,倒是边缘的水泥被抠掉了几块,露出下面埋着的半截木板,木板上刻着个“张”字。
就在这时,废墟外传来引擎声,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围挡外,下来十几个穿黑西装的壮汉,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份文件,正是李望舒的助理。
“陈律师,林小姐,”助理推了推眼镜,笑容里带着寒意,“这里是施工区域,闲人免进。”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这是法院的强制执行令,整片区域的清理工作由我们公司负责。”
陈默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壮汉:“清理?还是销毁证据?”
助理的脸色沉了下来:“陈律师说话要讲证据,诽谤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他朝壮汉们使了个眼色,“请两位离开,别逼我们动手。”
林晚秋突然指向助理的胸口:“你的玉佩呢?”
助理下意识捂住领口,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陈默注意到,他的衬衫口袋里确实露出半截流苏,和民国报纸上李崇德的玉佩流苏一模一样。
“关你什么事?”助理的声音硬了起来,“动手!”
壮汉们刚要上前,废墟深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众人回头,只见那片混凝土土坑裂开道缝,缝里冒出股黑气,隐约能看见口枯井的轮廓,井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和慎行律所档案室铁柜上的藤蔓一模一样。
“是镇纸!”林晚秋拽了拽陈默的胳膊,“它在帮我们!”
陈默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镇纸,蓝光已经亮得刺眼,在地面形成个旋转的光涡,将那道裂缝越扩越大。他趁机冲过去,抓住裂缝边缘的石板猛地一掀,石板应声而开,露出下面黑黢黢的井口。
井里飘出股腐朽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墨香。陈默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下照,看见井壁上钉着个铁盒,被藤蔓紧紧缠着。
“把它拿上来!”他朝林晚秋喊。
林晚秋刚要伸手,助理突然冲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铁棍,朝着陈默的后背砸过来。陈默侧身躲开,铁棍砸在井沿上,溅起串火星。
“给我抢过来!”助理嘶吼着,指挥壮汉们围上来。
混乱中,林晚秋抓住藤蔓往下爬,手指刚碰到铁盒,藤蔓突然剧烈收缩,将她往上拉了半尺。陈默回头,看见井里浮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长衫,正是档案室里看到的那个男人,他正用尽全力托着铁盒,往林晚秋手边送。
“快!”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再晚就来不及了!”
林晚秋一把抓住铁盒,藤蔓突然松开,她顺着井壁滑了下来,被陈默一把扶住。铁盒入手冰凉,上面着把小锁,锁孔的形状正好和黄铜镇纸的底座吻合。
陈默将镇纸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里面装着本牛皮账本,还有枚完整的“李”字玉佩——原来当年孩童手里的半块,和李崇德的半块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玉佩。
账本的最后一页,贴着张泛黄的收条,上面写着:“今收到张万霖代李崇德偿还赌债大洋五千,以粮行后院枯井为证。——民国三十六年秋,债主王”。收条下面还画着个简易的地图,标记着李崇德藏匿失窃大洋的地点,就在现在的商会大厦地下金库。
“原来如此,”陈默捏着收条的手在抖,“李崇德欠了赌债,偷了自己商会的大洋,却嫁祸给替他还债的张万霖,还放火烧了粮行灭口!”
助理的脸白得像纸,瘫坐在地上。那些壮汉面面相觑,手里的棍子不知不觉松了。
井里的人影看着陈默,露出个欣慰的笑容,渐渐消散在黑气里。那本民国卷宗突然从陈默的公文包里掉出来,自动翻开,封面上的“灭门案”三个字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昭雪”两个字,金光闪闪。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林晚秋刚才偷偷报的警。拆迁队的工人们围过来看热闹,其中一个老工人突然说:“我爷爷当年就在这附近当差,说粮行大火那天,看见李会长从后门运了好几箱东西出来,当时还以为是救灾物资呢。”
陈默把账本和收条递给赶来的警察,又拿出手机,对着玉佩和收条拍了照。他抬头看向商会大厦的方向,那座高楼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李望舒还在那里,这场跨越近百年的冤案,还没到真正了结的时候。
口袋里的黄铜镇纸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还有未尽的事。林晚秋碰了碰他的胳膊,指着慎行律所的方向:“回去吧,我敢打赌,档案室里肯定又多了本需要我们处理的卷宗。”
陈默点点头,转身往巷口走。经过那片废墟时,他看见夕阳的余晖落在井台上,投下个清晰的影子,像个穿长衫的男人抱着孩子,正朝着他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