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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终成过往云烟

婢子

楚月房间内

烛泪凝在青铜台上,厚厚的一层,像积年的霜。窗纸透进些微光,却是灰白的,分不清是晨曦还是月色。她斜倚在凉榻上,一床薄衾滑落半边,竟也不觉得冷。博山炉里早没了香,灰烬冷冷的,散着昨日残存的尾调——是沉水,他素日喜欢的。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闷闷的,像蒙着布。街坊的犬吠声断续着,忽而停了,更显得四下里死寂。檐角的铁马忽然丁零一声,无端地惊心。她侧耳细听,却只有风穿过空庭,拂动窗上碧纱,窸窸窣窣的,像谁在耳语。

妆台上的菱花镜蒙了尘,隐隐约约映出个人影,却又不像自己。镜旁那对玉簪花,昨儿还开着,今早就蔫了,紫沉沉地垂着头。楚月伸手去触,花瓣倏地落下,轻得没有声音。

窗外那树海棠,前些日子开得泼泼洒洒,如今都成了地上的碎锦。几个小丫头在廊下悄悄走过,压着嗓子说话,怕惊着她似的。楚月忽然想笑——惊着什么?这空空的屋子里,还有什么可惊的?

楚月动了动,薄衾便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际。凉榻的竹篾压出浅浅的红痕,印在臂弯里,她自己也不觉。只是缓缓坐起,罗裙曳地,窸窣轻响,像秋叶擦过阶前。

起身时,楚月抬手拢了拢鬓角,其实并没什么乱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簪,顿了一顿,终究没有取下。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一格一格印在她素白的衣上,又随她移步,缓缓流过肩、流过腰、流过曳地的裙裾。

走过妆台时,楚月微微侧首。菱花镜里那个人影朦胧,看不真切,也好。铜镜旁那对玉簪花早已蔫了,紫沉沉地垂着,她没看,只将散落的衣带轻轻揽起。

地上有些凉,透过罗袜渗上来。她走得很慢,像怕惊动什么——是这满室的寂静,还是窗外那轮孤月?纱帷被夜风拂动,轻轻擦过她的肩,又缓缓垂落。她停了停,抬手触那轻纱,指间空空的,什么也没留住。

床帐半掩,是午后她自己挂起的,再没放下。此刻站在床前,她抬着手,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白玉帐钩,许久,轻轻一拨。锦帐徐徐垂落,像雾,又像水,遮住了半边月光。

楚月解开外裳的系带,动作很轻很缓,衣裳便如水般从肩头滑落,堆在足边。中衣单薄,透出臂弯那抹凉榻压出的红痕,淡淡的,像落梅的影子。她低头看了看,指尖轻轻抚过,凉的。

掀开锦衾时,有极淡的香散出来——是晒过的阳光味道,存了这些天,将散未散。楚月躺下去,青丝铺在枕上,散成一片。锦衾覆到胸前,她抬手压了压被角,指尖触到自己的锁骨,骨棱棱的,又凉又硬。

帐顶的花纹在暗里隐约可见,是缠枝的莲,从前数过多少回的。今夜却不数了,只阖上眼,她的手指在被下轻轻蜷起,抵着自己的手心,不知不觉中眼泪又情不自禁地不断涌出。

“萧泽为质八年,吾陪伴其侧,状如夫妻,可等到回到了萧国,吾却成了他身边最上不得台面的楚国奴……”

楚月心里五味成杂,年少时的情谊时不时浮现在脑海:

楚国院子内

楚月(小时候)立在朱门侧边的石阶上,春日的阳光斜斜打过来,在地上描出她淡淡的影。

巷口喧腾起来。先是锣鼓,铿铿锵锵的,震得檐角铁马微微颤动。接着是人群的哗然,小孩子们跑在前头,边跑边回头望,险些撞了挑担的货郎。楚月微微侧身,往门后让了让,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有些发白。

过来了。

打头的是一对朱漆描金箱,抬杠上缠着红绸,阳光底下晃得人眼花。箱子沉甸甸的,压得抬夫肩上的扁担弯成好看的弧。后面跟着樟木衣橱,门扉半掩,隐隐可见叠得齐齐整整的绫罗,水红、鹅黄、艾青,一色一色的,像把春天的云霞都收了进去。

她看着,心忽然跳得快了。

妆匣抬过来的时候,她看清了匣面上嵌的螺钿——是鸳鸯戏水,彩贝在日光下流转着虹光。匣子没锁严,露出一角铜镜的背,葡萄纹,亮锃锃的。她想起自己那面镜子,用了三年,边角都磨得温润了。

喉咙有些发紧。

又一抬,是四季衣裳,大红通袖袍、青缎披风、月白袄裙,整整齐齐叠在朱漆盘里,衣领上绣的缠枝花,一朵一朵,像是活的。楚月看着那大红袍,眼前忽然浮起一团红雾——红的盖头,红的蜡烛,红的花烛映着人脸。

耳根热起来。

嫁妆队伍还长着。子孙桶、长命灯、成套的锡器、铜盆、梳妆奁,一抬一抬从她眼前过去。街坊们指指点点,数着有多少抬,议论着哪家置办的体面。她听不清,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像很远的地方在敲鼓。

最末一抬过去了,队伍的尾巴拐过街角,人群也渐渐散了。她还在那儿站着,手心攥出了薄薄的汗。

巷子又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檐角铁马丁零丁零的,像在数着什么。她松开攥着袖口的手,指尖慢慢抚过衣襟——那里平平整整,什么也没有。

此时萧泽(小时候)正被仆从们从房门里拽了出来,碰上了在外的楚月,这时的萧泽,头发乱作一团,像极了空中的云朵,脸上挂满了灰尘,但任然遮挡不住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楚月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从衣袖中拿出一条自己的贴身手帕,萧泽接过手帕,看到她红过的眼眶问道:

“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

“丫鬟们到了年岁都能嫁人,主子们还帮着挑夫婿,给丰厚嫁妆,吾羡慕哭了……”

萧泽看了看离开的队伍,抬手借着楚月的帕子为她擦拭眼角剩余的泪水。

“我们在这儿院子里,对着皇天后土拜一拜,也算是礼成了。”

楚月心中一惊,从未想过萧泽会说出这样的话。

“殿下的意思……是愿意娶我吗?”

“我们现在已和夫妻别无二致。”

萧泽说完便面带笑容,伸出双手。楚月小心翼翼地欲牵住他的手,却犹豫不决,萧泽直接便拉住了她的双手。此时的四目相对早已流露出浓浓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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