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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城

长相思:凛帝本纪

天光破晓,青州城沐浴在微凉的晨光之中。

城墙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凝成一片片暗沉的斑驳。城外尸骸堆叠,血腥味引来了大群乌鸦,在低空盘旋嘶鸣,刺耳得让人心头发紧。

辰荣凛立在城楼之上,静静望着这一片狼藉。

一夜未眠,她眼底布满血丝,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衣袍上的血渍干结发硬,黏在身上极是难受,她却分毫未动,也未曾更换。

相柳站在她身侧,沉默相伴。

城下,洪江正带人清理战场。阵亡将士的遗体被一具具抬出,整齐排列在空地上;伤兵被陆续送进城内,军医奔走不停,四处皆是压抑的呻吟与哭声。

丰隆匆匆跑上楼,眼眶通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王姬,清点完毕。”

辰荣凛抬眸看他,只吐出一个字:“说。”

“义军战死三百七十八人,伤五百四十二;赤水私兵战死二百一十三人,伤三百零一;守城军战死一百零六人,伤二百三十。”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总计,战死六百九十七人,伤一千零七十三。”

辰荣凛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六百九十七条性命,就这么留在了这片城墙之下。

再睁眼时,她语气平静却沉重:“抚恤加倍,阵亡者按三倍发放。药材不足,直接向赤水氏调遣,务必全力救治伤者。”

丰隆重重点头,转身快步下楼。

午后,呼延朔被召至议事厅。

辰荣凛端坐主位,抬眸看向他:“鬼方近况如何?”

呼延朔躬身回禀:“回王姬,呼延烈退至北境线便扎营不动,粮草被焚,撑不了几日,如今正在四处征粮。”

“他还会再来?”

“会。”呼延朔语气肯定,“此人输不起。一万五千人南下,折损三千有余,粮草尽毁,寸功未立,若就这般回去,族长之位即刻不保。”

他迎上辰荣凛的目光:“他必定会卷土重来,只是眼下,暂无余力。”

辰荣凛淡淡颔首:“那就等他来。”

傍晚时分,离戎昶气喘吁吁冲了回来:“王姬!鬼方新消息!”

“讲。”

“呼延烈派人回北方大本营运粮,来回至少十日,这期间他绝对动不了!”离戎昶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鬼方内部彻底乱了,主战主和两派吵得翻天覆地,已经有人提议更换族长,还有人暗中提议,要与我们议和。”

辰荣凛沉默片刻,轻轻点头:“知道了。”

夜色渐深,她又独自站在城楼上。

夜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北方一片漆黑,什么也望不见,可她清楚,那里有一万余敌军,正虎视眈眈,等待下一次进攻。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相柳走到她身侧,轻声问:“睡不着?”

“不想睡。”她轻轻摇头。

他安静陪着,不再多言。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相柳,你说,人为什么要打仗?”

不等他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们都有家,有父母妻儿,也会疼,也会死。死了之后,家里人怎么办……”

她忽然自嘲一笑,笑意苦涩:

“我在想这些做什么,我自己,手上也沾了那么多条命。”

相柳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微凉,却异常安稳。

“阿凛。”

她转过头,看向他。

他目光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你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你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辰荣凛微微一怔。

“鬼方不来进犯,这些人本不会死。可他们来了,你必须应战。赢了,牺牲的是士兵;输了,死的是全城百姓。”

他握紧她的手,语气温柔却有力,

“你选的,是护住更多人。”

她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随即轻轻笑了:

“相柳,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也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

“跟你学的。”1

段评

这段看得心里沉,后续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