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方之人踏入阿念府邸的消息,不过两日,便愈演愈烈。
傍晚时分,蓐收亲自登门,面色比往日沉了数分。
辰荣凛引他入院,在石桌旁落座。
“阿凛姑娘,事态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她抬眸,静候下文。
“昨夜陈大人带进宫的那人,在阿念府中逗留了一整夜。”蓐收声音压低,“今日天一亮,阿念身边的人便四处活动,拉拢朝臣。”
“拉拢何人?”
“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大臣,还有几位握有兵权的将领——连我麾下的副将,都有人暗中接触。”
辰荣凛眸色微冷:“动作倒是快。”
“鬼方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蓐收沉声道,“他们助阿念登基,事成之后,阿念需开放北境商路,任由鬼方商队通行,还要助他们在中原设立据点。”
她静静听着,未置一词。
蓐收忽然看向她:“你觉得,他们能成?”
辰荣凛指尖轻叩石桌,语气平静:“成与不成,不在阿念,不在鬼方。”
“那在谁?”
“在大王。”
蓐收一怔。
“大王尚在,王权未空。”她淡淡道,“只要他一日不松口,阿念便翻不了天。那些人急着布局,不过是怕大王突然属意小夭。可若大王知晓他们的小动作……”
话未说完,意思已明。
蓐收立刻会意:“你想将消息,递到大王面前?”
辰荣凛轻笑,眼尾微扬:“为何要递給大王?”
蓐收不解。
“递給——小夭。”
蓐收走后,相柳从屋内走出。
“你要借小夭的手,牵制阿念?”
“不是牵制,是警醒。”辰荣凛转过身,“小夭一旦知情,必会防备,会与涂山璟商议布防。那些人见她有了准备,只会更加急躁。人一急,便会露出破绽。”
相柳望着她,眸底泛起浅淡笑意:“你这是,要让两方都动起来。”
“不动,我如何看清这盘棋?”
次日,蓐收的人便将消息悄无声息送入宫中。
辰荣凛没有过问细节,只在当日午后,便得知小夭的寝殿防卫骤然加强——那是涂山璟调动的涂山氏暗卫。
傍晚,赤水丰隆提着一壶酒,笑嘻嘻地闯了进来。
“阿凛姑娘,今日有好消息!”
他在石凳上坐下,把酒壶放下:“我父亲来信,说鬼方南下之事,中原世家都在观望。若鬼方真要在中原设据点,他愿意牵头,联合几家共同抵制。”
辰荣凛抬眸:“为何?”
“鬼方行事无规矩,又手握兵力,他们一旦进来,最先受冲击的便是中原世家。”丰隆坦然道。
她微微颔首。
丰隆挠了挠头,忽然笑道:“我总觉得,你早就料到这一步了。”
辰荣凛不答,只是看着他。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丰隆,你可知今日你帮我,来日我或许会用在你父亲身上。”
丰隆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坦荡:“知道啊。那又如何?我帮你,又不是为了赤水氏。”
“那是为了什么?”
他望着她,目光明亮直白:“为你。”
丰隆走后,相柳再度现身。
“他倒是直白。”
“直白,才好掌控。”辰荣凛淡淡道。
“你打算如何用他?”
“暂不动用。”她望向渐沉的天色,“日后若需联络中原世家,他会是最合适的线。”
“不怕他父亲察觉?”
“他父亲早已察觉。”辰荣凛语气笃定,“只是故作不知,静观其变。丰隆留在我身边,对他而言,亦是一步棋。”
相柳沉默片刻,轻声叹:“阿凛,你看得越来越远。”
她转头看他,眸色沉静:“不是远,是这条路,不得不看得远。”
两日后,蓐收再次带来急报。
鬼方之人与陈大人再度入宫,这一次,阿念亲自出面密谈。
“谈了什么?”辰荣凛问。
“具体内容无从得知,但属下听到一句——等大王那边有动静,便动手。”
辰荣凛心下一沉:“大王的病情,撑不住了?”
“太医断言,就在这个月。”
她沉默片刻,又问:“西炎那边,大王子有何动作?”
“与鬼方往来愈发密切,似乎约定——皓翎动手之时,西炎同时举事。”
辰荣凛眸色一动:“那苍玹呢?”
蓐收看着她,一字一句:“苍玹早已察觉,正在调兵,准备清理门户。”
辰荣凛愣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澈:“好。好得很。”
当夜,相柳走到她身边。
“你真要看着皓翎乱起来?”
辰荣凛立在窗前,望着满城夜色。
“乱,才有机会。”她轻声道,“但我要的,从不是皓翎乱。”
相柳静静望着她。
她转过身,与他对视:“我要的,是他们自顾不暇之时,无人再留意我在做什么。”
相柳瞬间明白——她指的是辰荣旧部,是她藏在暗处的一切。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微凉,却异常坚定。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与你一起。”
辰荣凛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微微收紧。
这一夜,她睡得异常安稳。
次日清晨,桌案上多了一封来自西炎的密信。
她拆开一看,眸色微亮。
信上寥寥数语:苍玹已调兵出城,直指大王子藏身之地。大王子亦在集结人手,准备迎战。
西炎内战,一触即发。
她将信收好,神色平静。
相柳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出端倪:“西炎动了?”
“苍玹动手了。”
他走到她身侧:“你要做什么?”
辰荣凛抬眸,望向远方,语气轻而稳:
“等。”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