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淡淡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偏殿,落在荒芜的脸颊上。
他素来在凡界习惯了早起,此刻天色微亮便自然睁开眼,没有丝毫慵懒,只是凡人晨起的寻常模样。荒芜从软榻上坐起身,随手理了理身上有些褶皱的粗布衣角,又低头将榻上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动作简单、朴素,和凡界早起收拾床铺的农夫没有半分区别。
没有灵气,没有道韵,只是最普通的整理。
可就在他叠好被子的那一瞬,一缕极淡、极温和的气息从他指尖悄然散开,无声无息地漫过整座偏殿,再缓缓笼罩整个仙界皇宫。皇宫深处那道代表仙界气运的金色龙气,原本沉稳内敛,此刻却如同受到感召般轻轻翻腾,变得更加纯净、更加厚重,连皇宫地基深处积攒了万古的杂气,都在这一瞬被彻底净化。
守护在殿外的百诺第一时间察觉到变化,圣洁的身躯微微一震。
她最清楚,这是天地气运自动朝拜、皇宫根基被彻底加固的征兆,比天帝亲自主持祭天大典还要有效万倍。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恩公晨起叠了一次被子。
荒芜对此毫无察觉,他叠好被子,站起身伸了个轻缓的懒腰,低头看了眼脚边依旧乖巧趴着的四大神兽,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他走到桌边,拿起昨夜剩下的半杯凉茶水,随口喝了一口解渴,又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木窗。
清晨的空气清凉入鼻,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窗外,宫道上早已站满了躬身静候的侍卫与宫人,所有人垂首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荒芜看着这一幕,依旧有些不习惯,却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却不知自己推开窗的动作,让殿外所有人的心都轻轻一提,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而恭敬的脚步声,缓缓从宫道尽头传来。
来人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帝冠,周身环绕着至高无上的天帝威压,却刻意收敛到极致,每一步都走得轻而缓,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正是仙界天帝,百诺的生父,整个仙界名义上的至尊。
天帝走到偏殿窗外,在离荒芜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近,没有高声,只是缓缓躬身,以帝王之尊,行最虔诚的大礼,声音沉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晚辈天帝,拜见大人。”
一声“晚辈”,道尽了整个仙界的臣服。
荒芜看着眼前这位气度尊贵、却对自己如此恭敬的男子,微微一怔,连忙摆手:“你不必如此多礼,我就是个普通人,受不起这样的礼。”
他语气诚恳,全然是凡人的谦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
天帝却依旧躬身不起,声音更加恭敬:“大人言重,能拜见大人,是晚辈三生之幸。小女百诺凡界遇险,承蒙大人出手相救,此恩,天帝与整个仙界,永世不忘。”
荒芜闻言,这才明白眼前之人是百诺的父亲,他笑了笑,语气随和:“不过是举手之劳,换谁都会帮忙的,不用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当初不过是见一个姑娘受伤,随手用泉水帮她擦了擦伤口,实在算不得什么大恩。
可天帝与殿外众人听在耳中,却心中震颤。
那是三光神水!
是连天帝都求之不得的无上至宝!
却被这位大人说成“举手之劳”。
天帝缓缓直起身,却依旧垂首,不敢直视荒芜:“大人在宫中暂住,若有任何不周之处,尽管吩咐,晚辈必定立刻办妥。只求大人安心在此歇息,不必理会外界俗事。”
荒芜点了点头,也不多客套:“我在这里住得很好,很安静,不用麻烦你们。”
简单一句话,让天帝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晨光温柔,洒在荒芜平凡的脸庞上。
他一身粗布衣衫,站在窗前,无仙气、无威压、无至尊姿态。
可身前,仙界天帝躬身侍立;
殿外,万仙虔诚守候;
整座皇宫,气运朝拜,万籁俱寂。
荒芜轻轻关上窗,转身准备在殿内随便走走。
他依旧只是那个晨起收拾床铺、开窗透气的普通凡人。
而整个仙界,早已因他的一举一动,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