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柏油路的震动感渐渐消失时，陈奕恒才从半梦半醒中彻底清醒过来。车窗外不再是连绵的青山和摇曳的竹林，而是熟悉的钢筋水泥森林，路灯像忠诚的卫兵一样整齐地排列在街道两旁，霓虹灯牌闪烁着陌生又亲切的广告。

“到了。”左奇函松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后座，“都精神点，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陈奕恒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转头看向身边。张桂源靠在窗边，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均匀，似乎睡得正沉。他刚想伸手推一下，张桂源却突然睁开了眼，目光清明，仿佛刚才的闭目养神只是片刻的休憩。

“到了？”张桂源的声音有些低哑。

“嗯。”陈奕恒压低声音，“桂源哥，我们到家了。”

张桂源坐直身体，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喉结，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陈奕恒缩了缩脖子，耳尖微微泛红。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杨博文率先下车，帮着左奇函从后备箱里搬行李。陈奕恒抱着那盆已经有些蔫头耷脑的薄荷，跟在张桂源身后往单元楼走。

“奕恒，这盆薄荷……”杨博文看着那盆植物，欲言又止。

“放心，死不了！”陈奕恒拍了拍花盆，信誓旦旦地说，“我可是跟老板娘学过养护的！”

张桂源走在前面，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伸手接过他怀里的花盆：“我来。”

陈奕恒也没推辞，顺手把自己的背包也递了过去：“那背包也给你，重！”

张桂源接过背包，单手提着花盆，步伐稳健地走上楼梯。陈奕恒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觉得踏实又温暖。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父母还没回来，家里静悄悄的。陈奕恒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熟悉的沙发味道，熟悉的窗外车流声，一切都提醒着他，他已经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轨道。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被压平的薄荷叶，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看着那片翠绿的叶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张桂源早上把叶子塞进他口袋时的样子，眼神温柔，动作轻柔。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群里消息。

左奇函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在车上拍的风景，一片模糊的绿色：“到家报平安。”

杨博文回了一个“平安”。

陈奕恒笑了笑，也回了一个“到家了”。

过了几秒钟，张桂源发了一个“嗯”。

陈奕恒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厨房倒水。杯子里的水冒着热气，他喝了一口，感觉胃里暖暖的。

晚上父母回来后，陈奕恒简单说了说旅行的事，重点夸了夸那里的风景和美食，却对张桂源只字未提。父母也没多问，只是让他早点休息。

躺在床上，陈奕恒翻来覆去睡不着。虽然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异常兴奋。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这几天的画面：院子里的篝火，清晨的薄荷糖，张桂源温柔的眼神，还有那片被压平的薄荷叶。

他拿起手机，翻看杨博文发到群里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都像一个小小的窗口，让他再次回到那个宁静的小镇。他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梦里没有薄荷的清香，却有张桂源清晰的脸庞，和他一起走在山间的小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脸上，陈奕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了张桂源的体温，也没有了薄荷的清香。他坐起身，抓了抓头发，感觉有些不真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张桂源发来的信息：“早。”

只有一个字，却让陈奕恒瞬间清醒过来。他回了一个“早”，然后翻身下床，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楼下有老人在晨练，有孩子在追逐打闹，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却又那么美好。

他洗漱完，下楼去买早餐。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正低头看着手机。

“桂源哥？”陈奕恒惊讶地喊了一声。

张桂源抬起头，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早。”

“你怎么在这儿？”陈奕恒跑过去，一脸惊喜。

“出来买点东西。”张桂源把手里的豆浆递给他，“给你的。”

“给我的？”陈奕恒接过豆浆，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手心，“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张桂源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知道你今天会早起。”

陈奕恒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他吸了一大口豆浆，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桂源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事。”张桂源摇了摇头，“怎么？”

“那……我们去公园逛逛吧？”陈奕恒提议道，“就那个离这儿不远的公园，听说最近开了很多花。”

张桂源看着他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陈奕恒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把手里的豆浆递给张桂源：“那你喝一口，我再去买个包子。”

张桂源接过豆浆，看着他跑向便利店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公园里确实开了很多花，五颜六色的，香气扑鼻。陈奕恒像只快乐的小鸟，在花丛中穿梭，时不时停下来闻闻这朵，看看那朵。张桂源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早餐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桂源哥，你看这个！”陈奕恒指着一朵开得正艳的月季，回头喊道。

张桂源走过去，看着那朵花，又看了看陈奕恒沾着露水的脸颊，轻声说：“很美。”

陈奕恒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的红晕：“是啊，很美。”

两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吃着早餐。豆浆有些凉了，但味道依然很好。陈奕恒把包子掰成小块，喂给旁边的鸽子。张桂源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偶尔帮他擦去嘴角的碎屑。

“桂源哥，”陈奕恒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以后，我们还一起去旅行好不好？”

张桂源抬起头，看着他期待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好。”

他伸手揉了揉陈奕恒的头发，动作很轻：“以后，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陈奕恒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他看着张桂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张桂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拉钩。”

陈奕恒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张桂源的大拇指，用力地勾了勾。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斑驳陆离，像一幅美丽的画。

公园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晨练的老人，有遛狗的年轻人，还有带着孩子玩耍的父母。陈奕恒和张桂源坐在长椅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桂源哥，”陈奕恒靠在他肩上，小声说，“这次旅行，我很开心。”

“我也是。”张桂源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陈奕恒的耳朵里。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花香，也带来了新的希望。这段旅程虽然结束了，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城市的烟火与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