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视察京郊农田这天 天刚蒙蒙亮 徐云就出了定朔城 路两边的麦苗还带着露水 踩上去软乎乎的 他没带多少随从 就几个亲兵跟着 免得惊了正在劳作的农户

地头上有个老农正扶着犁 见一队人马过来 慌得直想放下家伙行礼 徐云摆摆手 自己走过去 蹲在地边抓了把土 捏了捏 又闻了闻 他问老农：今年墒情怎么样？种子备齐了没？”老农结结巴巴地说 墒情还行 就是犁不够快 翻地费劲

徐云听了 转头对随行的工部官员说：回去就推广那批新式耕具 铁犁头换成弧形的 拉起来省劲 再让地方官把春耕的耙 耱 水车都检查一遍 别等下种了才发现缺这少那 地方官赶紧应下 说马上去办

他又跟老农聊了几句家常 问粮价 问赋税 问家里几口人 老农见他不摆架子 话也多了 说新垦的地收成不错 就是怕再遇灾 徐云拍了拍他的肩 有灾有粮 有难有帮 这国家得给百姓兜着底 说完 他站起身 看着眼前一片片待耕的土地 觉得这春天 得让它扎扎实实地来

礼部拟的那套祭祀礼制 堆了满满一案子竹简 徐云翻了两页 眉头就皱了起来 天地 宗庙 社稷 祭祀规格写得含糊 日子也没定死 到时候各地爱啥时候拜就啥时候拜 不成体统

他把礼部尚书叫来 指着竹简说：天地祭祀 一年春秋两次 日子按历法定死 不许挪 宗庙祭祖 按昭穆排班 谁在先谁在后 一丝不能乱 社稷坛 每年春耕秋收各祭一回 祈求五谷丰登 尚书擦了擦汗 赶紧提笔改

改完的礼制 徐云亲自过目 觉得差不多了 才盖上玉玺 让中书省誊抄 发往各州郡 他心里清楚 这不是走形式 是要让全帝国的人都知道 北徐的天是谁的 地是谁的 祖宗是谁的 饭碗是谁给的

礼部的人走后 他站在窗前 看着院子里刚栽的小松树 风吹过来 叶子沙沙响 他知道 这套规矩立住了 帝国的魂也就有了依托

兵部的大院里 刚从各州郡调来的乡勇和旧朝降军排成了黑压压的队列 尘土味混着汗味 呛得人直想咳嗽 徐云没多说话 只让兵部的人把名册摊开 按身板 刀法 骑术一项项筛

精锐的 编进地方守军 吃皇粮 守城护地 他指着前排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老弱病残 当场遣散 发路费回家种地 话音一落 队伍里就有人松了口气 也有人攥紧了手里的破枪 怕被刷下来

负责整编的将领拿着红笔 点到名的往前走 没点到的退到一边 有个降军老兵 胳膊上还有旧伤 被分到了守军里 他愣了愣 随后重重磕了个头 另一边的老弱 领了干粮和几文钱 拄着棍子慢慢离开 背影看着单薄 可没一个人闹事

徐云知道 这活得罪人 可军队臃肿 粮饷就吃不消 打起仗来还转不动 精简编制 把能战的人留下 让种地的人回家 这账 得这么算 夕阳把校场的影子拉得老长 新整编的守军开始练阵 步伐比之前齐整多了

诏书送到那三州的时候 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 徐云在御书房里看着灾情呈报 纸上写的都是屋毁田焦 人相食的字眼 手里的茶凉了都没察觉 他搁下笔 对户部的人说：这三州 免一年赋税 官仓的粮 能拨多少拨多少 先救人

命令一下 运粮的车队就从定朔城出发 牛车吱呀吱呀碾过黄土路 地方官接到文书 有的松了口气 有的愁眉苦脸 免了税 今年的账不好平 徐云早料到 又补了句 缺的部分从国库补 谁敢在这事上打主意 直接问斩

灾民们起初不敢信 直到看见粮袋卸在村口 官差喊着按户领 不许多拿 才有人试探着上前 领到粮食的妇人抱着米袋子哭 老人蹲在路边啃干馍 眼里有了光 徐云站在城楼上 看着西边的落日 把那三州的地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知道 税可以以后再收 命救不回来 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