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见北境使者的地方 选在了定朔城北面的迎宾馆 天刚擦黑 风里带着草腥味 几个裹着毛皮的高大汉子跨进门 腰间的弯刀碰在门框上 发出闷响 徐云让人上了热茶 看着他们冻得发红的手指 心里明白 这趟路不好走
草原缺粮 我们缺皮货 他开门见山 应允开放边境互市 你们拿牛羊 皮毛来换中原的粮食 布匹 使者们对视了一眼 有人眼睛亮了 有人还是绷着脸 显然在掂量这承诺的分量
他没绕弯子 又补了句:互市设在北关 两边派人守着 不许私下交易 也不许带兵器进场 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也是说给自家官兵听的 稳住北境边防 靠的不光是玄甲卫的刀 还得让那边的人觉得 跟北徐做生意比抢掠划算
使者喝了茶 脸色缓和了不少 答应回去禀报首领 徐云看着他们骑马离去 背影融进暮色里 他知道 这扇门开了 未必立马太平 但至少多了条路 用粮食和布匹换安稳 总比用战马和鲜血换要好得多
度量衡统一令是跟着春耕一起下来的 徐云在朝会上说:卖米的 称盐的 量布的 各用各的尺 各算各的数 这日子没法过 底下有商人小声说 这下公平了 可也有地方官皱眉 觉得这事麻烦 要挨家挨户换家伙什
工部接了令 连夜赶工做标准器具 木尺 铜斗 铁秤 都刻上肇始元年制的字样 拿到手里沉甸甸的 徐云让人先送了一批到京畿的集市 让商贩试着用 有人嫌新斗比旧的小 量出来的数就大 怕吃亏 也有人觉得新秤准 买布再不怕缺尺少寸
他没急着逼各地全换 只说由工部监制 各州郡逐步推行 县衙门口摆上新制的量具 愿意换的商户就领 不愿换的 慢慢看别人生意做得顺 自然就跟着来了 徐云知道 这事急不得 可方向得对 尺子一个样 斗一个样 秤一个样 这帝国的算盘 才能打得清
选贤的告示贴出去 是在州府的照壁和县城的鼓楼下 徐云没找那些世家大族推荐 而是让地方官把前朝的老吏 乡里的教书先生 甚至有些在野的读书人都列了名单 不看出身 只看才学和德行
有人嘀咕 说这样会乱了辈分 让寒门占了上风 徐云听了 只回一句:能帮北徐把事办好?就是好官 管他爹是种地的还是当官的 他让吏部设了考场 考策论 也考实务 还派了人暗访 看这人平时为人如何 是不是真有口碑
考试那天 考场里坐着的不光是年轻后生 还有头发花白的老秀才 甚至有个曾在小县当过主簿的 因为顶撞过前朝权贵被罢官 如今也来试试 卷子收上来 有的见解透亮 有的字写得好 有的算盘打得飞快 徐云翻着这些卷子 觉得这池水 总算活了
入选的人分批进京 有的进了六部当主事 有的去州郡补缺 他们没靠关系 只凭本事站在朝堂上 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拼劲 徐云看着 心里清楚 这队伍一旦充实起来 北徐的车轮才转得稳
诏书一下 各地的里正 亭长都忙活开了 徐云这次说得直白:私藏重甲 强弩 就是存着反心 收上来 统一入库 谁敢藏 按谋逆论处 话狠 但底下人知道他是认真的 因为玄甲卫已经分派到各乡 挨家查
村口的王屠户不情愿 把家里那张祖传的强弩抱在怀里 说这是防狼用的 差役没跟他硬抢 只把收缴的规矩念了一遍 又说了句狼有猎户管 你拿这玩意 旁人咋想 王屠户沉默半天 最后还是松了手 这样的情景 在各处都在发生
徐云不是要把百姓的胆子都削没了 所以特意留了口子 寻常农具随便用 防身短刃也可以留 锄头 镰刀 柴刀 这些不碍事 真遇上劫道的 也能有个反抗的本钱 他心里清楚 禁的是杀人的利器 不是活命的工具
收缴上来的重甲堆在库房 强弩码得整整齐齐 看着心里踏实 风吹过校场 不再夹杂铁器碰撞的冷响 只有农具碰地的闷声 徐云觉得 这世道 该软的地方软 该硬的地方 一寸都不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