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从南境幽谷出来，叶知微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靠在墨玄身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怀里的玉盒贴着胸口，温热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那是赤炎的希望。

“走。”她哑着嗓子说。

墨玄低低地呜了一声，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腰，示意她趴到自己背上。

叶知微愣了一下：“你要驮我？”

黑豹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趴低身体，回头用金色的眸子瞪了她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别废话，快点。

叶知微鼻子一酸，没有再推辞，趴到了墨玄宽阔的背上。他的毛发柔软而温暖，脊背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她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蓬松的鬃毛里。

墨玄站起来，稳稳地迈开步伐。他的速度很快，但步伐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线后漫上来，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在低洼处聚成乳白色的纱幔。鸟鸣声此起彼伏，露珠在草叶上闪烁，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叶知微趴在墨玄背上，半睡半醒。她太累了——连夜赶路、幽谷中的战斗、与黑蛇的搏斗——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她的手始终紧紧护着怀里的玉盒，即使在半梦半醒之间也不曾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墨玄停下了脚步。

叶知微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药圃。

琥珀正站在篱笆边等着他们。他看见叶知微趴在墨玄背上的狼狈模样，眉头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走过来，小心地把她扶下来。

“银蕊花拿到了？”他问。

叶知微从怀里取出玉盒，递给他。她的手在发抖，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白。

琥珀接过玉盒，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然后合上，点了点头：“是新鲜的。品质很好。”

他转身走进木屋，开始调配解毒剂。叶知微想跟进去帮忙，却被墨玄用尾巴拦住了。黑豹用脑袋拱了拱她，把她往房间的方向推。

“去休息。”琥珀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解毒剂调配好后，我会派人送去边境。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叶知微张了张嘴，想说“我还能帮忙”，但身体却诚实地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墨玄及时用身体顶住了她。

她只好妥协，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房间。

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的。但她心里却很踏实——银蕊花拿到了，赤炎有救了。

她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做。

等她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在墙上投出温暖的影子。床头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和一杯温水。1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不知道是谁帮她换的——伤口也被仔细处理过，涂上了清凉的药膏。

她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是南瓜粥，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喝完粥，她感觉恢复了不少体力，便下床走出房间。

琥珀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看见她出来，问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叶知微走到他身边，“解毒剂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赤炎那边已经用上了，效果很好。医疗官说，再休养几天就能痊愈。”

叶知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肩膀都垮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琥珀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你这次做得很好。”

叶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墨玄帮了我，要不是他，我可能连幽谷都进不去。”

“墨玄确实帮了大忙，但决定去的人是你，坚持下来的人也是你。”琥珀的语气很认真，“小叶，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叶知微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晚风吹过，带来药草和泥土的气息。银藤在暮色中发出幽幽的荧光，像是散落在草丛中的星星。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强了一点。

不只是身体上的强，而是心里的那种强。

“琥珀，”她开口，“我想学更多。”

琥珀看着她：“比如？”

“比如……怎么更好地控制印记的力量。怎么在战斗中更快地做出判断。怎么保护别人。”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想再让身边的人因为我而受伤了。”

琥珀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好。我教你。”

夜色渐深，药圃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只只温暖的眼睛。

叶知微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她想起初说过的话——“路在脚下，光在前方。”

她想，她终于开始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