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烽火

赤炎离开的第三天，消息传来了。

不是好消息。

边境的战事比预想的要激烈得多。虫族这次出动了大部队，数量是往常的三倍以上，而且其中混杂着一种新型的、从未记录过的虫种——体型较小，行动极快，能喷射出一种腐蚀性极强的酸液，普通防护罩根本无法抵挡。

护卫队伤亡惨重。

赤炎在战斗中受了伤——左臂被酸液灼伤，深可见骨。消息传到药圃时，叶知微正在给甜莓浇水，手里的葫芦瓢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他现在怎么样了？”她急切地问来报信的护卫队员。

“赤炎大人已经接受了初步治疗，但酸液中含有某种毒素，普通的解毒剂效果有限。医疗官说，需要一种叫‘银蕊花’的药材来配制特效解毒剂，但这种花只在南境的幽谷中才有，而且采摘期极短，现在正值花期，但花期只有七天。”

“银蕊花？”琥珀从木屋里走出来，眉头紧锁，“我知道那种花。它的确能解多种生物毒素，但采摘和保存都非常困难。必须在花开后的第三天正午采摘，用玉盒密封保存，否则药效会在两个时辰内流失殆尽。”

“今天是花开第几天？”叶知微问。

“第二天。”护卫队员回答，“如果我们能在明天正午之前赶到南境幽谷，摘下银蕊花，再用最快的速度送回边境，赤炎大人就有救了。”

南境幽谷距离药圃有多远？

“全力赶路的话，需要大半天。”琥珀说。

叶知微几乎没有犹豫：“我去。”

琥珀看着她：“你知道南境幽谷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那是盖亚星最危险的区域之一。谷中常年笼罩着致幻瘴气，栖息着大量有毒的生物，地形复杂，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采药师，也不敢单独前往。”

“那我也要去。”叶知微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赤炎是为了保护边境才受伤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中毒而死，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琥珀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木屋，拿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盒和一个装满绿色药水的小瓶子。

“玉盒用来装银蕊花。这瓶药水能抵御瘴气，时效大约四个时辰，足够了。”他把东西递给她，“我本来应该陪你去的，但药圃这边走不开——长老院刚送来一批急需处理的药材。”

“我一个人可以的。”叶知微接过玉盒和药水，小心翼翼地收好。

“带上墨玄。”琥珀说，“他能帮你应对路上的危险。”

叶知微看了一眼趴在篱笆边晒太阳的黑豹。墨玄抬起金色的眸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发，走到她身边。

“那就拜托你了。”琥珀对墨玄说。

黑豹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

叶知微没有耽搁，收拾好必要的装备后，立刻出发。

墨玄在前面带路，他的嗅觉和直觉能帮她避开大部分危险。一人一豹穿过密林，涉过溪流，翻过山脊，在黄昏时分抵达了南境幽谷的入口。

谷口笼罩着一层淡紫色的雾气，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发光颗粒，像是萤火虫的尸体。那些颗粒在接触到皮肤时会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但琥珀给的药水及时发挥了作用，在她体表形成了一层无形的保护膜。

“这就是瘴气吧。”叶知微低声说。

墨玄回过头，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小腿，示意她跟紧。

他们踏入幽谷。

谷内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参天古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线透过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腐朽的甜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滴水声、虫鸣声、不知名生物的嘶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交响乐。

叶知微紧跟在墨玄身后，手里握着琥珀给的一颗照明珠，借着微弱的荧光辨认道路。1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中央，生长着一丛银白色的花朵。

每一朵都有拳头大小，花瓣细长，像是由月光凝结而成的丝线，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花蕊是淡金色的，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银蕊花。

叶知微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却被墨玄拦住了。

黑豹挡在她身前，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银蕊花丛的根部，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蛇。蛇身有水桶那么粗，鳞片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三角形的蛇头上，一对猩红色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守护兽。

叶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回想起赤炎教她的格斗技巧，回想起琥珀教她的能量控制方法，回想起在溯洄之山上经历的种种考验。

她可以的。

她必须可以。

她握紧拳头，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形——不是光刃，而是一面小巧的光盾，以及一柄锋利的光矛。

墨玄率先发动了攻击。他化作一道黑影，闪电般扑向黑蛇，锋利的爪子在蛇鳞上划出一串火花。黑蛇被激怒了，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黑色的毒液。墨玄灵活地闪避，毒液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洞。

趁着墨玄吸引黑蛇注意力的间隙，叶知微从侧面迂回接近银蕊花丛。她的脚步很轻，几乎落地无声——这是赤炎教她的潜行技巧。

距离花丛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黑蛇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猛地甩动尾巴，像一根巨大的鞭子朝她横扫过来。叶知微来不及躲避，只能举起光盾硬抗。

砰！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树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但她没有松手。

她死死握着那株被她揪下来的银蕊花，把它护在怀里。

黑蛇还想追击，墨玄却趁机扑到了它的七寸位置，一口咬了下去。黑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剧烈地挣扎起来，但墨玄死死咬住不放，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终于，黑蛇停止了挣扎，瘫软在地上。

墨玄松开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然后走到叶知微身边，用鼻尖拱了拱她。

“我没事……”叶知微咳嗽了几声，撑着树干站起来，低头检查怀里的银蕊花——完好无损。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银蕊花放进玉盒里，盖上盖子。

“走吧，赶时间。”

她摸了摸墨玄的头，一人一豹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幽谷。

当他们走出谷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距离正午，还有两个时辰。

来得及。

一定来得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