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七舍，苏念禾是第一个醒来的。

她轻手轻脚地叠好被褥，把母亲缝的那件碎花衣裳仔细抚平，压在枕头底下。通铺另一头，小舞和唐三还在睡着——小舞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唐三倒是规规矩矩，只是眉头微蹙，不知梦见了什么。

苏念禾看了他们一眼，无声地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诺丁学院的早晨很安静。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草丛里跳来跳去。苏念禾找了一处角落，盘腿坐下，开始每日的修炼。

武魂觉醒后，素云涛说，先天魂力八级是天纵之才，虽然比不上先天满魂力。但苏念禾从武魂觉醒开始就明白一个道理：天赋是老天给的，本事是自己练的。青石村的孩子，没有资格浪费任何东西。

她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缓缓流动的魂力。银月武魂安静地蛰伏着，像一弯沉睡的月亮，等待被唤醒。

半个时辰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么早就起来修炼？”

苏念禾回头，见唐三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布包，正朝她笑。

“习惯了。”她站起身。

唐三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从布包里掏出两个东西递过来：“给，馒头。我刚才去食堂买的，还热着。”

苏念禾愣了一下。

“吃吧，”唐三把馒头塞到她手里，“今天还要办入学手续，饿着肚子可不行。”

馒头确实还温热，带着麦子的香气。苏念禾低头咬了一口，没说话。唐三也不在意，自己拿了一个啃着，一边啃一边打量四周：“这学院比我想的好大多了。昨天来得急，都没好好看。”

“嗯。”苏念禾应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自顾自的吃着馒头，谁也不觉得尴尬。

过了一会儿，小舞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好啊你们俩！偷偷吃早饭不叫我！”

她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头发还乱着，衣服扣子都系歪了一颗，却理直气壮地伸手：“我的呢？”

唐三无奈地看她一眼，从布包里又掏出一个馒头。

小舞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这还差不多……哎，一会儿我们去哪儿？报到完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还要去教务处注册。”唐三说，“昨天王圣说的，工读生还要领任务。”

“任务？”小舞眼睛亮了，“什么任务？打架吗？”

“打扫卫生。”苏念禾淡淡开口。

小舞顿时蔫了：“啊……那多没意思。”

唐三失笑，把布包收好：“走吧，先去教务处。王圣说辰时开始办公，再不去要排队了。”

三人结伴往教务处走。路上遇到几个学员，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准确地说，打量着苏念禾那一头罕见的银发。

苏念禾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小舞倒是昂首挺胸，一副“看什么看”的架势，把那些目光一一瞪回去。

教务处在一栋二层小楼里，门开着，里面排着几个新生。苏念禾三人进去时，负责注册的老师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问：“名字？武魂？推荐信？”

“唐三，蓝银草，先天满魂力。”唐三递上素云涛的信。

老师的笔顿了顿，抬起头看了唐三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低下去，在册子上刷刷记了几笔：“工读生，七舍。下一个。”

“小舞，武魂柔骨兔，先天满魂力。”小舞把信拍在桌上，得意洋洋。

老师这次直接愣了，又抬头，上下打量小舞一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接过信，默默登记。

轮到苏念禾时，她上前一步，把缝在衣服里的信拆出来，递过去。

可能是前面有两个先天满魂力，她的天赋显得不那么够看。

老师在册子上寥寥写了几笔，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牌，用刻刀飞快地刻上“苏念禾”三个字，连同两枚铜质徽章一起递给她：“这是你的学籍牌和工读生徽章。工读生每天辰时到巳时要打扫学院指定区域，具体任务去后勤处领。食堂免费，但只提供基本伙食。有问题吗？”

苏念禾接过徽章，摇头。

老师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孩子，八级天赋，好好练。别浪费了。”

这话没头没尾，但苏念禾听懂了。她把徽章收好，轻声道：“谢谢老师。”

三人走出教务处，小舞凑过来看苏念禾手里的徽章：“阿禾，你那个老师对你真好，还叹气呢。我那会儿他就写了几个字，脸臭得要命。”

苏念禾没接话，只是把徽章别在衣襟内侧。

唐三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后勤处在学院西北角，一间堆满扫帚簸箕的杂物间。负责的老头叼着烟袋，眯着眼打量三个孩子，然后从墙上取下三把扫帚递给他们：“七舍的？行，你们负责东边操场和那条路，每天辰时扫一遍。扫完把工具还回来。”

小舞抱着扫帚，一脸生无可恋。

苏念禾却已经拿起扫帚，转身往外走。

“哎，阿禾，你急什么？”小舞追上去。

“早扫完早修炼。”苏念禾头也不回。

操场上，苏念禾扫得认真，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把每一片落叶都归拢到一处。小舞起初还装模作样划拉两下，后来干脆把扫帚一扔，蹲在路边看蚂蚁。唐三倒是没偷懒，一边扫一边观察四周，把学院的地形默默记在心里。

扫到一半，一群人忽然从教学楼方向走来，为首的少年穿着精致的学院制服，身后跟着几个跟班，走路带风，目不斜视。

苏念禾没抬头，继续扫。

那群人经过时，为首的少年忽然停住脚步，目光落在苏念禾那一头银发上。

“咦？”他挑了挑眉，“新来的工读生？”

身后的跟班立刻凑上来：“萧少，这几个就是昨天新报到的，听说是圣魂村那边来的，还有个先天满魂力的。”

“先天满魂力？”被称作“萧少”的少年来了兴趣，走到唐三面前，上下打量，“就是你？”

唐三停下扫帚，不卑不亢地看着他：“有事？”

萧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没什么，就是听说今年工读生里出了个人物，过来看看。先天满魂力，啧，不简单。”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向苏念禾，“你这头发倒是特别，天生的？”

苏念禾没理他，继续扫地。

萧少脸色微微一僵。

身后的跟班立刻跳出来：“喂！萧少问你话呢！聋了？”

苏念禾这才抬起头，看了那跟班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跟班被她看得一愣，莫名有些发毛，但很快又挺起胸膛：“看什么看！新来的不懂规矩是吧？知道这是谁吗？萧尘宇萧少！诺丁城城主的儿子！这学院里一半学生都得听他的！”

萧尘宇摆了摆手，制止了跟班，脸上又挂起笑容：“行了，别吓着新同学。几位，既然来了诺丁学院，以后就是自己人。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他说着，目光在唐三和小舞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念禾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等他们走远，小舞“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城主的儿子了不起啊？”

唐三摇摇头：“走吧，继续扫地。”

苏念禾已经扫出一片空地，正把落叶往簸箕里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午后，三人去食堂吃饭。

诺丁学院的食堂不小，此时正值饭点，人声鼎沸。工读生有专门的窗口，提供的是最简单的饭菜——一碗糙米饭，一勺煮青菜，外加一碗清可见底的汤。

小舞看着碗里的东西，脸皱成一团：“就吃这个？”

唐三已经开始吃了，闻言抬头：“有的吃就不错了。”

苏念禾默默扒饭，一声不吭。

旁边桌上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学员，面前摆着红烧肉、炒鸡蛋，还有白花花的馒头，一边吃一边大声说笑，不时朝工读生窗口这边投来轻蔑的目光。

“看什么看，土包子。”一个胖子故意把声音提高。

小舞筷子一顿，就要站起来。

唐三按住她：“别惹事。”

“他们——”

“吃饭。”

小舞气鼓鼓地坐下，狠狠扒了一口饭。

苏念禾依然安静地吃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她的筷子握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吃完饭，三人往七舍走。

路过操场时，看到一群人围成一圈，中间传来喝彩声和惨叫声。小舞好奇，踮起脚往里看，只见两个学员正在打架——准确地说，是一个高年级生在打一个低年级生。那低年级生已经被打倒在地，蜷缩着身体，高年级生还在踹。

“住手！”小舞喊了一声，挤进人群。

高年级生停下手，斜眼看她：“你谁啊？多管闲事？”

小舞叉着腰：“打人就不对！”

“呵，”高年级生笑了，“新来的吧？不知道这学院的规矩？实力说话，没实力就该挨打。这废物欠我钱不还，打他怎么了？”

“欠多少？”唐三也挤了进来。

“十个铜魂币。”高年级生上下打量唐三，“怎么，你要替他还？”

唐三从怀里掏出十个铜魂币，递过去。

高年级生愣了愣，接过钱，狐疑地看着唐三：“你小子倒是有钱。行，今天给新来的面子。”他一挥手，“走了！”

人群散了。地上那个低年级生爬起来，鼻青脸肿，衣服上全是脚印，连连道谢：“谢、谢谢你们……”

“没事。”唐三扶起他，“你也是工读生？”

低年级生点头，眼眶红了：“我叫阿旺，也是七舍的……上个月借了他们的钱买药，我娘病了……说好这个月还，可我没凑够……”

小舞气得直跺脚：“太欺负人了！”

阿旺擦擦眼泪：“你们刚来，以后小心点。这学院里，工读生和正式生，是两个世界。”他说完，低着头一瘸一拐走了。

苏念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

傍晚，七舍里人渐渐多起来。

王圣带着几个工读生回来，看到苏念禾三人，打了声招呼：“怎么样？第一天还习惯吗？”

小舞立刻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末了愤愤道：“那个萧少，还有那个打人的，都不是好东西！”

王圣苦笑：“小舞姐，你刚来，不知道。这学院里，萧尘宇说了算。他家是诺丁城的土皇帝，他爹是城主，他叔是武魂殿分殿主。咱们工读生，能忍就忍吧。”

“凭什么忍！”小舞不服气。

“凭实力。”王圣叹了口气，“咱们工读生，最高才十几级，人家萧尘宇身边跟着好几个二十级的。真打起来，吃亏的是咱们。”

小舞还想说什么，苏念禾忽然开口：“那个萧少，多少级？”

王圣一愣，想了想：“听说好像是二十二级左右”。

苏念禾点点头，没再问。

夜里，宿舍熄灯后，苏念禾躺在通铺上，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耳边传来小舞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几个工读生偶尔的梦呓。窗外有月光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银白。

她想起阿旺一瘸一拐的背影，想起食堂里那些轻蔑的目光，想起萧尘宇居高临下的笑容。

她还想起玉小刚说过的话——那是他来寻唐三时，不经意看了自己一眼，说：“你天赋很好，但天赋不等于一切。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不是为有天赋的人准备的。”

当时她不太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还要早起扫地。

日子还长。

三天后，苏念禾在图书馆门口遇到了玉小刚。

当时她正捧着一本《武魂基础理论》蹲在墙角看，书是从图书馆借的，工读生每次只能借一本，限期三天，逾期罚款——罚款是苏念禾绝对付不起的。

“这本书写得浅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念禾抬头，见玉小刚站在面前，手里也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她手里的书脊。

“你可以看看这本。”玉小刚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来，《武魂特性与魂环适配研究》，作者署名是空的。

苏念禾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全是手写。

“这是我的笔记，有些观点可能和主流不一样，但你可以看看。”玉小刚说完，转身要走。

“大师。”苏念禾叫住他。

玉小刚回头。

苏念禾站起来，犹豫了一下，问：“您那天说，我的武魂可以双修，强攻和敏攻。我想问，双修会不会两头都修不好？”

玉小刚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这孩子问的问题，比同龄人深得多。

“会。”他答得很干脆，“如果只是简单地把魂力平均分配，两头都练，那最后就是两头都不精。但你的武魂特殊——银月，兼具锋锐和灵动，就像月亮本身，既可照耀大地，也可隐匿夜空。你需要找到的，不是平衡，而是转换。”

“转换？”

“对。什么时候该强攻，什么时候该敏攻，什么时候两者并用。这不是技术，是判断。而这种判断，需要时间和实战来磨。”玉小刚顿了顿，“你的第一魂环，打算怎么获取？”

苏念禾沉默了一下：“我想自己去猎。”

玉小刚眉头微皱：“自己去？你才六岁，魂力不过十级，猎魂森林里随便一只百年魂兽都能要你的命。”

“我知道。”苏念禾说，“可学院的老师似乎没有义务帮我猎取魂环，而我也没有多余的金魂币去雇人”。

玉小刚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疲惫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什么。良久，他叹了口气：“过两天我带小三去猎杀魂环，你可以一起去”。

“谢谢大师。”说完，她抱着两本书，转身走了。

玉小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银发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那天晚上，他在自己的笔记里添了一行字：

“苏念禾，银月武魂，先天八级。心性坚韧，独立早熟，有超越年龄的决断力。需观察。”

诺丁生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