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的字迹,在我脑海中一字一顿,清晰浮现:
腐心瘴,迷魂蛊,生人勿入。
一旦深入,瘴气侵体,心脉渐腐。
幻境丛生,神识迷乱,最终在无尽虚妄之中,自挖心腑,化为林中养分。
可身后,蛊潮已至,死士如潮。
退,已是死路。
我望着那片吞没一切光亮的瘴气林,指尖微微收紧。
心头一闪而过的,是慕汐瑶的眉眼。
她还在等。
等我回去。
等我带着清魂玉露丹,回到她身边。
一念及此,所有犹豫尽数压下,眼底只剩下冰冷决绝。
“想逼我入死关。”
我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被风一吹便散,却带着千钧之力。
“那我便闯给你们看。”
承影剑横于胸前,金光轰然一绽,将近身的几只蛊虫瞬间震飞焚毁。
我不再犹豫,转身一步,重重踏入瘴气迷林。
淡紫色的毒雾瞬间将我彻底吞没。
视线骤暗,寒意刺骨。
耳边所有嘶吼、笛音、虫鸣、风声,都被一层死寂诡异的寂静,隔绝在外。
第一重蛊关,我正式踏入。
而密林深处,一双双蛰伏在瘴气里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踏入瘴气迷林的刹那,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入深水。
外界的嘶吼、骨笛尖鸣、虫潮爬行声,一瞬间被彻底掐断。只剩下一种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静。淡紫色的瘴气浓稠如雾,贴着肌肤缓缓流动,带着一丝甜腻的冰凉,一呼一吸间,都像有细针轻轻扎进肺腑。
我立刻屏住大半呼吸,运转灵力护住周身经脉,承影剑横在胸前,金光微弱却坚定,将近身的瘴气逼开几分。
四周的树木近在咫尺,却又模糊不清。
枝干扭曲如恶鬼爪牙,向上疯长,又向下垂落,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牢笼。树皮泛着死灰般的青黑,不断渗出黏稠的绿液,滴落在腐叶堆里,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地上的腐叶厚得能没过脚踝,一脚踩下,软绵如尸,黑臭的毒水从叶缝里挤出来,沾在靴边,腐蚀出淡淡的白痕。
没有风。
没有鸟。
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只有瘴气在缓缓流动,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无声地盯着我。
这就是第一重蛊关——腐心瘴,迷魂蛊。
不强攻,不硬杀,只一点点蚕食你的神智,引动心魔,让人在最渴望的幻境里,自行腐烂。
我强压下心头的不适,辨认着方向,准备往地图标记的深处穿行。
可才走出数步,脑海忽然一阵眩晕。
灵力运转微微一滞。
眼前的紫雾,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拨开。
下一刻,一片我熟悉到心口发疼的景象,毫无征兆地铺展开来。
青瓦白墙,小院梨花,风一吹,花瓣如雪般飘落。
石桌上放着半盏未凉的茶,炉烟袅袅,温柔得不像人间。
而在梨花树下,站着一道身影。
一身素衣,长发垂肩,侧脸柔和,眉眼清浅。
是慕汐瑶。
她正微微侧过头,看向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唤我:
“你回来了。”
那一瞬,我握剑的手猛地一松。
灵力几乎溃散。
连呼吸都忘了。
所有的警惕、戒备、杀意、坚持,在这一声轻唤里,瞬间崩裂。
我明明知道这里是南疆瘴气林,明明知道这是幻境,是迷魂蛊引动的心魔,可我就是无法挪开目光。
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发间的香气、唇角的弧度、眼底的柔光,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汐瑶……”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朝我走近一步,梨花落在她的肩头。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一直在等你。”
她语气带着一点轻浅的埋怨,却没有半分生气,只是伸手,像是要握住我的手。
那一刻,我真的想冲过去。
想抱住她。
想再也不放开。
清魂玉露丹、巫蛊部落、三重死关、九首冥蛊……
所有的一切,我都想抛在脑后。
只要能和她在这里,安安静静,不再分离。
瘴气顺着口鼻悄悄侵入,心脉传来一阵细微的腐烂感,我却浑然不觉。
幻境在不断加深,我的神智在一点点沉沦。
只要再往前一步。
只要答应自己这是真的。
我就可以永远留在她身边。
就在我的脚尖即将抬起、心神彻底陷落的刹那——
怀中,那片骨片地图,忽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
那是巫蛊禁地本身的凶戾之气,硬生生刺破了虚妄的暖意。
我猛地一颤。
脑海中轰然一醒。
不对。
真正的慕汐瑶,还在等我带着清魂玉露丹回去。
真正的她,还在受着魂火侵蚀之苦,日夜煎熬。
我若在这里沉沦,死在瘴气幻境之中,谁去救她?
我若败给这区区迷魂蛊,我之前所受的伤、所杀的敌、所走的路,还有什么意义?
“你不是她。”
我开口,声音冰冷,带着刚从深渊里爬回来的颤抖。
眼前的慕汐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说什么?”
“你不是汐瑶。”
我一字一顿,灵力猛然爆发,金光从体内冲天而起,硬生生将周身的紫雾撕开一道口子,“她从不会让我死在半途,她只会等我回去。”
幻境中的身影瞬间扭曲。
梨花飘落的小院破碎。
温柔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留下来……”
“留下来陪我……永远……”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滚。”
一声低喝,灵力直冲灵台。
迷魂蛊所布的心魔幻境,应声碎裂。
眼前再次恢复成那片死寂、阴森、紫雾弥漫的瘴气林。
而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已经渗出黑血,我的指尖泛着青黑,瘴气已经侵入皮肉。若再晚醒片刻,心脉腐烂,就算破了幻境,也回天乏术。
我立刻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清心解毒丹,一口吞下。
丹药化散为清凉灵力,顺着经脉游走,将那股腐心瘴气一点点逼出体外。
可还不等我彻底调息。
林中,响起了声音。
不是虫鸣。
不是风声。
而是……绸缎摩擦般的轻响。
沙沙——
沙沙沙——
从头顶、身后、四面八方,缓缓靠近。
我猛地抬头。
只见无数淡青色的丝线,从扭曲的古树枝桠间垂落,细如发丝,却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丝线末端,连着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蛊虫,通体淡紫,形如飞蛾,翅膀上的纹路,与人脸一模一样。
迷魂蛊。
真正的守关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