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在山洞深处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烬,橘色火光在潮湿的岩壁上明明灭灭,将我孤冷的影子拉长又压短。我刚把那片刻满蛊文的骨片地图收回怀中,心神还沉在那三重死关带来的重压里,洞外的空气,便骤然一紧。
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蛊香,不再是若有若无地飘散,而是如同涨潮的黑水,从四面八方汹涌灌进山洞。湿热的风里,混杂着密密麻麻、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像是有千万条毒虫正顺着树根、藤蔓、岩石缝隙,朝着我藏身之处疯狂聚拢。
我五指一收,紧紧握住腰间的承影剑,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来了。
比我预想中更快,更狠,更决绝。
我没有选择死守洞口。
山洞狭小逼仄,一旦被毒雾与蛊虫封堵入口,只会沦为瓮中之鳖。我足尖在冰冷的石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径直冲出洞外,隐入沉沉夜色。
可双脚刚一落地,我便心头一沉。
整片林地,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树影幢幢之间,站满了浑身涂满红白油彩的巫蛊死士。他们早已不是活人,身躯被蛊虫占据,皮肤下有细小的虫体不停蠕动,双目浑浊灰白,没有半分神采,喉咙里滚出嗬嗬的低吼,嘴角不断淌下发黑的涎水。
在他们身后,几道黑袍身影立在高树巨枝之上,面容隐在兜帽深处,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幽绿冷光的眼。他们手中握着惨白的骨笛,指尖按在笛孔之上,正缓缓发力。
下一刻,尖锐刺耳的笛声刺破夜空。
“呜——呜——”
声波如同一根根冰冷的毒针,直刺神识深处。我立刻运转灵力,牢牢护住心脉灵台,可眼前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眩,耳中嗡鸣不止。这不是普通的骨笛,是引魂笛,专乱人心神,裂人魂魄,为身后万千蛊虫开路。
地面轰然震动。
厚厚的落叶层猛地炸开,无数漆黑如墨、长着细密獠牙的地蛊破土而出,像一片翻涌的黑色浪潮,带着腥风恶气,朝我席卷而来。它们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萎发黑,岩石泛起一层霜白毒印,连空气都被啃噬得微微扭曲。
“杀了他……喂蛊神……”
黑暗之中,沙哑干涩的嘶吼此起彼伏,如同鬼哭。
死士们疯了一般扑上来,手中骨刀泛着幽蓝剧毒,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我手腕一振,承影剑应声出鞘,一道金光刹那间撕破沉沉夜幕。剑风横扫,最前排的几人应声倒地,可他们的身躯刚一落地,皮肉便迅速溃烂鼓胀,无数细小蛊虫从伤口中疯狂涌出,再次扑杀上来。
他们根本不是活人。
是活人炼蛊的躯壳。
越战,我心越冷。
这些巫蛊死士不求生擒,不求缠斗,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目的——
把我往南面赶。
往那片地图上,用血色标注的——
第一重蛊关·瘴气迷林。
骨笛声陡然拔高,变得凄厉如泣。
死士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用身躯硬生生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封住我所有后退与绕行的路。左侧是陡峭悬崖,壁立千仞,右侧是幽深暗沟,深不见底,前方是无边蛊潮,汹涌而至,唯一剩下的方向,只有身后——
那片浮动着淡紫色薄雾、死寂如坟场的瘴气林。
它就那样静静敞开入口,像一只蛰伏万古的巨兽,张开巨口,只等我自投罗网。
“逼他入迷林!让瘴气吞他魂魄!叫他永世不得出来!”
树顶的黑袍人厉声下令,声音里满是嗜血的疯狂。
我被逼得步步后退,靴底终于踩上了第一片浸润在毒瘴之中的腐叶。脚下一软,腥臭的黑水从腐叶之间被挤压出来,溅在靴边,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响。
抬头望去,整片瘴气林在夜色中狰狞毕露。
古树扭曲如鬼爪,枝干呈现死灰般的青黑,树皮不断渗出黏稠的淡绿色汁液,一落地便冒起白烟。淡紫色的瘴气缓缓流动,厚重如实质,光线一进入林中便被彻底吞噬,只剩下一片昏沉压抑的紫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