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着承影剑落下的那片草地,指尖先触到了南疆的泥土。它不像北地的黄土那样干燥松散,而是带着湿热的黏腻,像一块浸了水的墨玉,牢牢吸住我的靴底。风里的甜腻异香还没散尽,混着腐叶和某种野兽粪便的腥气,在我鼻尖打转,提醒我这里不是江南,也不是中原——这里是南疆,一片寂静又荒凉的死地。
我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先在原地站了很久。
承影剑被我横放在膝头,剑身还残留着高空的寒意。我闭上眼,用灵力扫过四周。这片土地的灵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过,灵力流动得滞涩而暴戾,偶尔还能捕捉到几缕极淡的、带着恶意的蛊虫波动。它们藏在厚厚的落叶下,藏在扭曲的树根缝隙里,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
我睁开眼时,已经大致摸清了方圆半里的情况。不远处有一汪清泉,水质清冽,但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紫色的花瓣,那是“醉魂草”的花,花瓣落入水中,就会变成能让人陷入幻境的毒水。再往南,是一片密集的箭竹林,竹叶锋利如刀,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磨刀。
我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张符纸,用灵力引燃,分别埋在营地四周的土里。这是“警戒符”,一旦有活物靠近,符纸就会发出尖锐的嗡鸣。做完这一切,我才走到那汪清泉边,用剑鞘挑开那些紫色花瓣,掬起一捧干净的水。水入喉时带着一丝微苦,却也压下了不少心头的燥热。
天说变就变。
刚才还明晃晃的太阳,忽然被厚重的乌云遮住,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南疆的雨和别处不同,又急又猛,像是天空在往下倾倒一盆盆滚烫的水。我来不及多想,立刻施展轻功,掠到一棵巨大的古木下。这棵树的板状根像一堵墙,正好能挡住暴雨。
我靠在树根上,看着雨帘在眼前织成一片模糊的绿。雨水打在树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混着林间野兽的低吼和蛊虫的振翅声,构成了一曲诡异的乐章。我摸出一块干粮,慢慢咀嚼着。干粮很硬,在湿热的空气里已经有些发软,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在这片土地上,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空气里的湿气更重了,我的衣衫几乎能拧出水来。我升起一堆火,用灵力烘干了衣服。火焰在潮湿的空气里跳动得很艰难,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却也驱散了不少黑暗里的寒意。
夜幕彻底降临后,这片土地才真正显露出它的荒凉。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穿过林间的呜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什么野兽的嘶吼。我靠在火堆边,承影剑横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那是慕汐瑶亲手刻上去的,一朵小小的、永不凋零的兰花。
我想起了她。
若是她在这里,定会抱怨这鬼天气,抱怨这潮湿的空气和难以下咽的干粮。她会靠在我身边,用温热的小手握住我的手,说:“别怕,有我呢。”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守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火,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在这时,警戒符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
我猛地睁开眼,承影剑已经出鞘。只见几道黑影从箭竹林里窜了出来,它们的身体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幽绿的光,嘴里淌着涎水,发出“嗬嗬”的声响。是南疆的“影狼”,一种被巫蛊改造过的野兽,速度极快,而且嗜血成性。
我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承影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为首那只影狼的咽喉。剑光闪过,血花溅起,那只影狼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其余的影狼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我踩着步法,在影狼的围攻中穿梭。承影剑的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生命。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刺激着那些影狼的凶性。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南疆的巫蛊部落,绝不会允许一个外来者在他们的土地上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当最后一只影狼倒在我的剑下时,天已经快要亮了。
我喘着气,看着满地的尸体,心头没有丝毫波澜。在这片土地上,仁慈是最没用的东西。我用剑挑开一只影狼的肚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枚黑色的蛊卵。这是“引魂蛊”的卵,只有南疆巫蛊部落的大祭司才能炼制。看来,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了。
我把蛊卵收进储物袋,然后用灵力点燃了那些影狼的尸体。火焰在清晨的微光里跳动,将血腥味和腐臭的气息一同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