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控制着承影剑缓缓降下,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这片南疆大地深处的脉搏。风从剑刃下呼啸而过,裹挟着湿热的草木腥甜与腐叶的沉郁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种陌生而原始的张力。眼底的景象从高空俯瞰时的模糊色块,随着高度的降低,像一幅被墨色晕染的画卷,逐渐鲜活、清晰起来。
最先闯入视野的是连绵的山峦。它们不像北地的峰峦那般棱角分明、气势逼人,而是被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的雨林层层覆盖,呈现出层次丰富到近乎诡谲的绿色。深绿是千年古木的浓荫,墨绿是阔叶植物的厚重,翠绿是新生蕨类的娇嫩,还有大片大片不知名的艳红与明黄,在绿意中肆意泼洒,那是南疆特有的火焰花与金链花,在湿热的空气中燃烧着野性的生命力。山腰间缠绕着乳白色的云雾,如同流动的丝带,将一座座山峰温柔地拥在怀里,又在风的吹拂下,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峡谷。
再往下,是蜿蜒的河流。它像一条碧绿的玉带,在雨林中穿梭,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游弋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彩色鱼群。河面上偶尔掠过几只水鸟,翅膀划破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又迅速被湍急的水流抚平,只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在空谷中久久回荡。
当承影剑离地面越来越近,我甚至能看清林间的每一处细节。巨大的板状根从地面拔起,像巨人的手掌,支撑着参天古木,它们扭曲、交错,形成了迷宫般的通道;气根从枝干垂下,有的已经深深扎进土里,形成了新的支柱,有的则像蛇一样缠绕在其他树木上,争夺着阳光与养分;还有各种绞杀藤蔓,它们纤细却坚韧,悄无声息地勒紧宿主,最终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森林之王。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片开阔的谷地。那里的草木似乎被什么东西惊扰过,留下了一道不自然的痕迹,像是有重物拖拽过,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巢穴。而我的心,却在这极致的美景中猛地一揪——我想起了慕汐瑶。
若是她在这里,定会惊喜地睁大那双清澈的眼眸,指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轻声问我它们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孩童般的好奇。她会小心翼翼地避开带刺的藤蔓,蹲下身去,用指尖轻轻触碰一朵带着晨露的蓝色小花,眸子里盛着比花还要温柔的光。她或许会回头对我笑,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说:“你看,这里的风景,比我们在江南见过的还要美。只是……这里的风,好像也更冷一些。”
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承影剑终于平稳地落在了一片柔软的草地上,我收剑入鞘,脚下的泥土带着湿润的触感,像是大地的呼吸。风里除了草木的清香,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那是南疆巫蛊特有的气息,像毒蛇的信子,在空气中轻轻舔舐。
我知道,这看似平静的美景之下,藏着无尽的危险。而我来这里,不仅是为了看风景,更是为了寻找清魂玉露丹,为了……能再次见到她。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思念与不安,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朝着那片被惊扰过的谷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