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出嫁带来的热闹与空茫,如同潮水般,在崔府弥漫了几日,终于随着嫁妆抬盒的最后清点入库、宾客散尽,而缓缓退去。府中各处的大红喜字、彩绸灯笼尚未撤下,只是那鲜亮的红色,在早春依旧料峭的风里,透出了几分繁华过后的寂寥。柳氏因嫁女伤神,又兼劳累,卧床休息了几日。崔谦忙于朝务,眉宇间的疲惫更深。崔玥也似乎一夜之间懂事了些,不再整日嬉闹,安静了许多。
听雪阁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沉寂。只是这沉寂,因着少了崔瑶偶尔温柔的探问,而显得更加空旷。崔锦依旧每日去向柳氏请安,跟着严嬷嬷学习那些早已烂熟于胸的规矩,偶尔陪崔玥说说话,或是与崔瑟一同做些针线。
周瑟的婚期就在三月中旬,比崔瑶晚了月余。她依旧住在疏影轩,安静地准备着自己的嫁妆。周家舅母不时派人送来些东西,或是问询几句,柳氏也尽力周全。崔锦有时会去疏影轩坐坐,两人对坐,多是沉默,偶尔说几句话,也多是关于女红或书册。崔瑟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让崔锦既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又隐隐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这日午后,春阳明媚,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崔锦带着新得的几样时新绣样,去了疏影轩。周瑟正坐在窗下,绣着一对鸳鸯戏水的枕套,针脚细密匀称,已然快要完工。见她进来,崔瑟放下针线,起身让座。
“姐姐的女红,真是越发精进了。” 崔锦将绣样递给她,由衷赞道。那对鸳鸯,羽毛根根分明,神态生动,配色鲜亮而不俗气。
周瑟接过绣样看了看,淡淡道:“熟能生巧罢了。母亲说,赵家是商贾,不讲究这些虚文,但该有的本分不能少。这些贴身用的东西,自己做,也显诚意。”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崔锦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姐姐,你……当真觉得,赵家这门亲事,是好的么?那位赵公子,你只见了两面,便……”
周瑟手中的针线微微一顿,抬起眼,看向崔锦。那双沉寂的眼睛里,难得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类似思索的涟漪。“好与不好,本无定论。” 她缓缓道,声音平缓,“赵家门第不高,却是正经人家,家资颇丰,衣食无忧。赵公子是嫡出,虽无功名,但听说为人勤勉,于商道上有几分天赋,并非纨绔。舅母说,他性子也算敦厚。至于只见两面……” 她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鲜红的丝线,“这世间男女婚事,婚前能见上两面,隔着屏风说几句话,已是难得的‘相看’了。多少女子,是直到洞房花烛夜,才知夫君是圆是扁。我能知道他大致品貌,已算幸运。”
她说得如此通透,如此……认命。崔锦心中那点为她不平的酸涩,更浓了。“可是……你心里,难道就……没有别的想法么?没有想过,或许会遇到一个……彼此心意相通,真正懂得你、珍惜你的人?”
周瑟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抚过绣绷上鸳鸯交颈的图案,良久,才低声道:“二妹妹,你可知,我自记事起,便知自己是寄人篱下的小姐。父亲母亲待我不薄,衣食无忧,也请了先生教我识字明理。可我知道,我与周家真正的小姐,是不同的。她们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想法’。而我,只需乖巧,懂事,安静,学好该学的,做好该做的,将来……寻个稳妥的归宿,不给家中添麻烦,便是我该有的‘本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摇曳的新绿枝条。“心意相通,懂得珍惜……那是话本子里才有的故事。是像大表姐那般,出身尊贵,又得父母宠爱,才可能拥有的幸运。于我而言,赵家公子品性不差,家世相当,愿意娶我,舅母也觉得合适,这便已是……很好的安排了。至少,嫁过去后,我只需做好赵家媳妇的本分,相夫教子,打理内宅,日子总能安稳过下去。这便够了。”
“安稳过下去……” 崔锦喃喃重复,心中一片冰凉。她看着周瑟那双沉静如死水般的眼睛,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崔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寄人篱下”与“本分”教育中,磨灭了对“心意”与“懂得”的所有奢望。她将自己的人生,压缩到了“安稳”二字之中,不再向外索求一丝一毫多余的情感与可能。
这是一种更彻底的放弃,比崔琳当初的抗拒与恐惧,更让崔锦感到悲凉。
“那……你自己呢?心里,可有一丝愿意?” 崔锦问出最后一句,声音有些发颤。
周瑟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崔锦脸上。那目光平静依旧,却似乎在最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茫然与疲惫,但很快便消散了。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那或许可以算是一个极淡的笑。
“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女子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舅母为我操心,寻了这门亲事,我……心存感激。赵公子瞧着,也并非不堪之人。如此,便算是……愿意了吧。” 她顿了顿,看着崔锦眼中清晰的悲哀与不甘,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劝慰的意味,“二妹妹,你与我不同。你终究是崔家正经的小姐,有父母兄长疼爱,也有……自己的主意和际遇。你或许,可以争取些不一样的。只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里的担忧,崔锦明白。
只是,前路同样艰难。只是,这世道对女子,从来苛刻。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春风穿堂而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奔跑声,夹杂着丫鬟们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呼。那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疏影轩院门外。
“二小姐!二小姐在吗?” 是崔锦的丫鬟青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急切。
崔锦心中莫名一跳,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何事如此慌张?”
只见青黛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眼中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也顾不得行礼,一把抓住崔锦的袖子,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小、小姐!大喜!天大的喜事!放、放榜了!殿试放榜了!”
殿试放榜?崔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强烈的不安与希冀交织,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紧紧抓住门框,声音也有些发紧:“然、然后呢?”
“江公子!是江公子!” 青黛喘着气,几乎要跳起来,“金榜!金榜第一名!状元!江云澜江公子,高中状元了!!”
仿佛一道惊雷,不,是一道最绚烂的霞光,瞬间劈开了崔锦心头连日来积压的阴霾与沉重。她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青黛,嘴唇微微颤抖,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状元……江云澜……他中了状元?!
那个在西山红叶亭前,青衫磊落,目光清澈,对她许下诺言的寒门学子;那个在上元灯火中,隔着人潮,对她遥遥拱手,赠她白玉兰簪的谦谦君子;那个在书信往来中,与她谈天说地,分享心得,含蓄表达思念的知音……他竟然,真的做到了!金榜题名,独占鳌头!
巨大的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与克制。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不是悲伤,是狂喜,是释然,是长久压抑后骤然见到光明的、无法自持的激动。
“真、真的?” 她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音。
“千真万确!报喜的人已经敲锣打鼓往江公子赁住的地方去了!满大街都传遍了!都说本届状元郎年轻有为,品貌非凡,是文曲星下凡!” 青黛语无伦次,脸上的笑容比春花还要灿烂,“小姐,您快出去看看吧!街上可热闹了!大家都在说呢!”
崔锦再也按捺不住,甚至来不及对屋内同样面露讶色的崔瑟说一声,提起裙摆,便冲出了疏影轩。她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一道道回廊,朝着崔府大门的方向奔去。青黛连忙跟上。
心跳如擂鼓,撞得她胸腔生疼。脸上泪水未干,却又不由自主地绽开了灿烂至极的笑容。她从未觉得,通往府门的路,如此漫长,又如此令人迫不及待。
刚跑到前院,便听到府门外传来震天的喧哗。锣鼓声,鞭炮声,人群的欢呼声、议论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崔府的下人们也纷纷挤在门边、墙下,翘首张望,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毕竟状元郎与自家小姐似乎有些“渊源”)。
崔锦没有立刻出去,她让青黛扶着她,悄悄走到大门内侧,借着门扉的缝隙,朝外望去。
只见崔府门前的长街上,早已被人潮围得水泄不通。人群正中,一支披红挂彩、敲锣打鼓的报喜队伍,正簇拥着一人,缓缓前行。那人骑在一匹同样系着红绸的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状元袍,头戴乌纱,帽插宫花,正是江云澜!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此刻的江云澜,便是这句话最生动的写照。他端坐马上,面容沉静,并未因这巨大的荣耀与喧闹而失态,只是唇角噙着一丝清浅而温和的笑意,目光清明,偶尔对道路两旁欢呼恭贺的百姓点头致意。那身耀眼的红袍,衬得他原本清俊的面容更加神采飞扬,眉宇间那股常驻的沉郁之气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少年得志者的、内敛而自信的光华。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为前程忧心、在书斋旧摊前寻觅的寒门学子,而是天子门生,新科状元,前途无量的朝廷新贵。
崔锦的目光,穿越攒动的人头,穿越喧闹的声浪,牢牢地锁在他身上。心,像是被泡在了最温最甜的蜜水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涨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可那抹红色的、挺拔的身影,却在她眼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似乎是心有所感,又或许是人群的缝隙恰好让开。马上的江云澜,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了崔府大门的方向。然后,他看到了她。
隔着重重人海,隔着朱红的大门,隔着尚未散尽的鞭炮硝烟与漫天飘洒的彩色纸屑,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周遭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繁华,都褪色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眼中,倒映着她泪光盈盈却笑容灿烂的脸。她的眼中,盛满了他红衣骏马、春风得意的模样。
江云澜脸上的笑意,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加深了,变得无比真实,无比温柔,仿佛春冰乍破,暖流涌动。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对着她的方向,极其缓慢地,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崔锦看懂了。
他说的是——
“等我。”
等我。
不是请求,是确认。是历经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后,终于有底气、也有能力,来兑现当初红叶亭前诺言的宣告。
崔锦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可那笑容,却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明媚。她也对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回应——
“好。”
等我。好。
无需更多言语。所有的期盼,所有的艰辛,所有的忐忑与坚守,都在这一眼对视、这无声的交流中,得到了最圆满的回应与承诺。
江云澜唇边的笑意更深,眼中光芒更盛。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然后,才转过头,继续随着报喜的队伍,缓缓前行,接受着沿途百姓的欢呼与祝贺。那身红衣,渐渐融入更长街的喧嚣与色彩之中,却将最明亮的一抹,永远地烙在了崔锦的心上。
崔锦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脸上泪痕未干,笑容却未曾褪去。春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袂,带来远处隐约的、喜庆的乐声。
“小姐……” 青黛在一旁,也看得眼眶发红,又是激动又是欣慰,小声唤道。
崔锦这才回过神,抬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可那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她转过身,看向青黛,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坚定,轻声却清晰地道:“回房。更衣。”
她要好好打扮,等他。等他来,兑现他的诺言。
新科状元跨马游街,是京城盛事。江云澜的年轻俊朗、气度从容,更是赢得了无数赞誉。据说圣上在金殿召见时,对其应对颇为满意,赞其“文章华国,器识宏深”。一时之间,江状元风头无两,成为京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不少高门显贵,已开始暗中打探这位新贵是否婚配,意欲招揽。
然而,就在放榜后的第二日,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在京城权贵圈中炸开了——新科状元江云澜,请了官媒,正式向礼部侍郎崔谦府上,为二小姐崔锦,提亲了!
消息传来,崔府上下皆惊。柳氏正在喝药,闻讯险些打翻了药碗。崔谦刚从衙门回来,闻言也是愣在当场,眉头紧锁。他们自然知道江云澜,也隐约听闻过女儿似乎与此人有些“往来”(天香楼、上元节),却万万没想到,此人甫一登科,竟如此直接、如此迅速地,便上门提亲了!而且还是正妻之位!
寒门状元,求娶侍郎嫡女。这……门第悬殊,前所未有!
崔谦的第一反应,是想回绝。江云澜虽中了状元,前程看好,但到底根基浅薄,在朝中毫无依傍。崔家是清流,将嫡女下嫁寒门,于门楣有损,也恐惹人非议。何况,锦儿与李家退亲之事,本就有些风声,若再嫁与寒门,岂不坐实了“低就”?
然而,媒人呈上的礼单,却厚得惊人。除了常规的聘礼,竟还有数本罕见的古籍善本,几幅前朝名家的真迹,以及……江云澜亲笔所书、盖了状元私印的“承诺书”。承诺书中,言辞恳切,表明心迹,言道“虽出身寒微,然心慕二小姐品性才德,不敢或忘。今侥幸登科,不敢自矜,惟愿以毕生之力,护二小姐周全,不使其受半分委屈。若蒙不弃,此生绝不二色,家中诸事,皆以二小姐之意为重。”
这份承诺,对于一个新科状元、未来可能位极人臣的男子而言,可谓重逾千金。尤其“绝不二色”之诺,在达官显贵三妻四妾成风的当下,更是难得。
媒人又委婉提及,江状元此举,已得座师(那位致仕老翰林)首肯,甚至隐约透出,圣上对此亦有所闻,未置可否,但显然乐见其成——天子门生,娶清流之女,也算一段佳话,可彰显朝廷不拘一格、重才德之风。
崔谦拿着那份沉甸甸的礼单和承诺书,在书房独坐良久。他想起二女儿回京后的种种,想起她为崔琳之事展现出的胆识与谋略,想起她日渐沉静却难掩倔强的眼神,也想起柳氏曾忧心忡忡地说“锦儿的婚事,总不顺遂”。
或许……这江云澜,虽出身低微,但人品才学,确属上乘。观其行事,有章法,有担当,并非孟浪之辈。他对锦儿,似乎也确有真心。锦儿自己……怕是也愿意的吧?否则,以她的性子,岂会与人有书信往来,又在上元节收人赠簪?
更重要的是,圣意难测。若陛下果真乐见此事,崔家强行阻挠,反为不美。且江云澜正值圣眷,前途不可限量,此时结亲,虽是“低嫁”,却未必不是一桩“奇货可居”的姻缘。总好过将女儿嫁入门第相当、却未必能善待她的人家。
思虑再三,崔谦终是长叹一声,对忐忑等候的柳氏道:“且……应下吧。明日,让那江云澜,过府一叙。”
柳氏心中亦是复杂难言。既为女儿能得一真心求娶、且前程大好的郎君而欣慰,又为这悬殊的门第与未来的不确定性而担忧。但见丈夫已然松口,她也不再反对,只道:“需得问问锦儿自己的意思。”
当柳氏将江家提亲之事告知崔锦,并询问她心意时,崔锦正对镜梳妆。闻言,她放下手中的玉梳,转过身,面对着母亲,脸上没有少女提及婚事的羞怯,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与坚定。
“女儿愿意。” 她清晰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柳氏从未见过的、明亮而温暖的光芒,“江公子品性端方,才学出众,待女儿以诚。女儿信他。”
柳氏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欢喜与决心,终是将所有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只红着眼眶,将她搂入怀中:“好,好……你愿意便好。只要他对你好,母亲……母亲也为你高兴。”
于是,崔家应下了这门在外人看来颇为“惊世骇俗”的亲事。消息传出,朝野哗然。有人赞江云澜不慕权贵,重情重义;也有人暗嘲崔家“自降身份”,或揣测其中另有玄机。但无论如何,新科状元与礼部侍郎千金的婚事,就此定下。三书六礼,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
下聘那日,江云澜亲自前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状元红袍,眉目疏朗,气度从容,在崔谦和柳氏面前执子侄礼,恭敬有加,言辞恳切。当他的目光与一旁垂首侍立的崔锦相遇时,两人眼中皆有笑意流转,一切尽在不言中。
崔锦抚摸着那对作为聘礼之一、温润莹白的羊脂玉镯(并非“青空烟雨”),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宁静。她知道,前路依然会有风雨,有来自各方的审视与压力(比如那位对她“青眼有加”的温宁公主,比如……霍衍),但至少此刻,她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与未来。
她与江云澜,一个出身清贵却身不由己,一个寒窗苦读终得功名,因着对书籍学问的共同喜爱而相识,在彼此最需要温暖与懂得的时候相遇,最终冲破门第偏见,走到一起。这或许,已是这冰冷世道里,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窗外,春意渐浓。听雪阁庭院里的那株海棠,枯枝上已萌发出点点新绿,倔强地,向着阳光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