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叽叽喳喳的吵闹,是清脆的、像唱歌一样的声音。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暖暖的一层。
旁边的人还在睡。
菲林斯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睡得很沉。昨晚他说要守夜,但沈倦坚持轮流,最后两个人一起守到半夜,又一起睡到现在。
沈倦盯着那张睡脸看了一会儿,没有动。
阳光落在那个人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放松,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他忽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这个人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话也少得可怜。现在呢?虽然还是话少,但眼睛里的东西多了。会笑,会担心,会把他抱得很紧。
他笑了笑,轻轻伸出手,碰了碰那垂下来的睫毛。
睫毛颤了颤。
那双眼睛睁开了,直直地看着他。
沈倦的手僵在半空中。
“……早。”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悬在半空的手,没说话。
沈倦讪讪地收回手:“那个,你睫毛上有东西。”
菲林斯沉默了一秒。
“什么东西?”
沈倦:“……阳光。”
菲林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无奈。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坐起来,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
沈倦也坐起来,看着窗外。
“今天干什么?”他问。
菲林斯想了想。
“补给。”他说,“然后逛逛。”
沈倦点点头。
“好。”他说。
吃完早饭,他们出门去买东西。
镇子不大,但东西挺全。有粮店,有肉铺,有杂货铺,还有一家专门卖旅行用品的店。沈倦跟在菲林斯后面,一家一家逛过去。
干粮,买够了。
肉干,买够了。
盐,买够了。
绷带和伤药,也买够了。
沈倦看着包袱越来越鼓,心里越来越踏实。
“够了?”他问。
菲林斯点了点头。
“够了。”他说。
买完东西,他们在镇上逛了逛。
今天不是集市,街上没那么热闹。但店铺都开着,有人在买东西,有人在聊天,有小孩在街边追逐打闹。
沈倦走在前头,东看看西看看。
走到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摊子前,他停下来。
摊子上摆着各种东西——木雕的动物,彩色的石头,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他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下。
菲林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要?”他问。
沈倦摇摇头。
“就是看看。”他说。
但他拿起另一个小东西,看了很久。
是一个小木雕,雕的是两个人,手牵着手。雕得不精致,甚至有点粗糙,但那两个小人牵着手的样子,很温暖。
菲林斯看着他手里的木雕,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钱,递给摊主。
沈倦愣了一下。
“干什么?”他问。
菲林斯把那个木雕拿过来,塞进他手里。
“给你。”他说。
沈倦低头看着手里那两个牵手的小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菲林斯。
“谢谢。”他说。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沈倦看见,他的嘴角弯了弯。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镇上一家小饭馆吃饭。
饭馆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给他们端来饭菜。
沈倦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还有一大碗米饭。
菲林斯只点了一份面。
沈倦看着他,有点不解。
“你怎么不吃肉?”他问。
菲林斯摇了摇头。
“不饿。”他说。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半给他。
“吃。”他说。
菲林斯看着那半碗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吃完饭,他们在镇上继续逛。
太阳很暖,风吹过来很舒服。沈倦走在前头,菲林斯跟在后面,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地走着。
走到镇子口,他们停下来。
前面是一片农田,有人在田里干活,有人赶着牛车经过。更远的地方是山,连绵不断的,一层一层地叠着。
沈倦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农田,看着那些人。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沈倦问,“他们每天这样,会不会腻?”
菲林斯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沈倦转过头,看着他。
“我们会腻吗?”
菲林斯看着他的眼睛。
“和你一起,”他说,“不会。”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亮,比头顶的太阳还晃眼。
傍晚的时候,他们回到旅店。
沈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菲林斯躺在他旁边。
“菲林斯。”沈倦忽然开口。
“嗯?”
“今天,”他说,“真好。”
菲林斯侧过身,看着他。
沈倦也侧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木雕。
两个小人,手牵着手。
他把木雕举起来,对着月光。
“像我们。”他说。
菲林斯看着那个木雕,目光柔和。
“嗯。”他说。
沈倦把木雕收进怀里,和那个小灯塔、那颗玻璃球放在一起。
三个小东西,挤在一起,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笑了笑,伸出手,碰了碰菲林斯的脸。
“晚安。”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然后他伸出手,把沈倦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