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是被风吵醒的。
不是那种呼啸的风,是轻轻的、带着哨音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在房间里打着旋儿。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暖暖的一层。
旁边的人不在。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他头发都乱了。但很舒服,凉丝丝的,带着果酒的香气和远处飘来的花香。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有人在摆摊,有人在赶路,有小孩在追逐打闹。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来,当当当的,传遍了整个城市。
沈倦趴在窗台上,看着下面的一切。
“醒了?”
身后传来菲林斯的声音。
沈倦回过头,看见他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有两碗粥,几个面包,还有一小碟果酱。
“买的?”沈倦问。
菲林斯点点头,把托盘放在桌上。
“蒙德的早饭。”他说。
沈倦走过去,坐下,拿起一个面包咬了一口。
软的,甜的,带着一点奶香。和他之前吃过的所有面包都不一样。
“好吃。”他说。
菲林斯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一个面包。
沈倦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们今天干什么?”
菲林斯想了想。
“你想干什么?”他反问。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知道。”他说,“第一次来,什么都想干。”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
“那就慢慢干。”他说。
吃完饭,他们出门逛了逛。
蒙德的白天比晚上更热闹。街上到处都是人,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说着各种各样的口音。有背着大剑的冒险家,有穿着长袍的学者,有拿着乐器的吟游诗人,还有推着小车卖东西的小贩。
沈倦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那边是什么?”他指着一条巷子。
菲林斯看了一眼。
“市场。”他说。
“那边呢?”又指着另一条街。
“居民区。”
“那边那个高高的?”
“教堂。”
沈倦问了一路,菲林斯答了一路。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也不知道,但沈倦问什么他都认真回答。
走到一个广场上,他们停下了。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是一位少年模样的神像,双手捧着一颗青色的宝珠,微微垂首,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雕像下面围了一圈人,有人在献花,有人在祈祷,还有人在拍照。
沈倦看着那座神像,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这是风神?”他问。
菲林斯点了点头。
“巴巴托斯。”他说,“蒙德的神。”
沈倦盯着那座神像看了一会儿。少年的面容很柔和,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欢迎每一个远道而来的旅人。
“他看起来很年轻。”沈倦说。
菲林斯想了想。
“神的样子,”他说,“不一定代表年龄。”
沈倦点点头。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绕着神像打了个旋儿。沈倦忽然觉得,那风好像也在和他们打招呼。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家小酒馆吃饭。
酒馆不大,但很热闹。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聊天,还有人在角落里弹琴唱歌。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笑眯眯地给他们端来吃的。
沈倦点了一份烤肉,一份沙拉,还有一大杯果汁。
菲林斯只点了一份面包和一杯水。
沈倦看着他,有点不解。
“你怎么不吃?”他问。
菲林斯摇了摇头。
“不饿。”他说。
沈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盘子里的烤肉分了一半给他。
“吃。”他说。
菲林斯看着那半盘烤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叉子,慢慢吃起来。
吃完饭,他们继续逛。
下午的太阳有点晒,但风吹过来很凉快。沈倦走在前头,菲林斯跟在后面,两个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到一条巷子口,沈倦忽然停下来。
巷子里传来歌声。很轻,很柔,像是什么人在低声吟唱。
他顺着声音走进去。
巷子尽头,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绿色的衣服,抱着一把竖琴,正闭着眼睛唱歌。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沈倦认出来了。
是昨天傍晚那个唱歌的人。
他站在那儿,听完了那首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那人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又是你们?”他笑了,“缘分啊。”
沈倦点点头。
“唱得真好。”他说。
那人站起来,抱着竖琴走过来。
“喜欢?”他问,“要不要点一首?”
沈倦想了想。
“有什么歌?”他问。
那人眨眨眼。
“什么都有。”他说,“远方的旅人,想听什么?”
沈倦看了菲林斯一眼。
那个人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沈倦忽然想起什么。
“有关于灯塔的歌吗?”他问。
那人愣了一下。
“灯塔?”他重复,“什么样的灯塔?”
沈倦想了想。
“守在海边的,”他说,“很亮的,一直亮着的。”
那人看着他,又看看菲林斯,忽然笑了。
“有。”他说,“有一首。”
他重新坐下来,拨动琴弦。
歌声响起来。
唱的是一座灯塔,守在海边,日日夜夜亮着。唱的是守塔的人,等啊等,等了很久很久。唱的是有一天,一个人来了,然后灯塔就不再孤单了。
沈倦听着听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也正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晃动。
一曲唱完,沈倦沉默了很久。
“谢谢。”他说。
那人笑了笑,摆摆手。
“不用谢。”他说,“歌就是用来唱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过头。
“对了,”他说,“我叫温迪。有空再来听歌啊。”
然后他就消失在巷子里了。
晚上,回到旅店,沈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菲林斯躺在他旁边。
“菲林斯。”沈倦忽然开口。
“嗯?”
“今天,”他说,“真好。”
菲林斯侧过身,看着他。
沈倦也侧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那个歌,”沈倦说,“好像就是给我们写的。”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灯塔,守塔的人,等的人,来的那个人。”
他看着菲林斯的眼睛。
“就是我们。”
菲林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沈倦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沈倦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听着窗外传来的风声。
那风声很轻,很柔,像是在唱着今天的歌。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