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沈倦坐在火堆旁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菲林斯去附近打水了，留他一个人看火。四周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平原上看到的还要亮。
他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今天在雾里的事。
那时候喊菲林斯没有回应，心跳都快停了。
他从来没想过，如果找不到那个人会怎么样。
不是不敢想，是根本没想过。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那个人就在。救他，收留他，教他战斗，陪他说话，和他一起睡觉。两个月了，没有一天分开过。
如果有一天分开了呢？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
那个人说不会让他找不到。
那就信他。
脚步声传来。他抬起头，看见菲林斯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两个水囊。
“水打好了？”沈倦问。
菲林斯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把水囊放在一边。
沈倦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菲林斯。”他喊了一声。
“嗯？”
“今天在雾里，”沈倦说，“我喊你的时候没回应，我以为你走丢了。”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然后我用了你教的方法，找到了你。”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想，如果找不到，我就一直找。”
菲林斯低头看他。
沈倦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火堆。
“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他说。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沈倦往怀里带了带。
“不会丢。”他说。
沈倦笑了笑。
“我知道。”他说。
夜里，沈倦又醒了。
不是做梦，是自然醒的。他睁开眼，发现火堆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烬。旁边的人还在，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没有动。
就那么躺着，看着那张睡脸。
月光很亮，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那个人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放松，看起来比白天柔和很多。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轻轻伸出手，碰了碰菲林斯的心口。
那里有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那个小灯塔。
他一直带着。
沈倦笑了笑，收回手，往那个怀里缩了缩。
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沈倦是被菲林斯叫醒的。
“醒了。”菲林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菲林斯已经收拾好了，正看着他。
沈倦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早。”他说。
菲林斯点了点头。
“吃饭。”他说。
早饭是干粮和昨天剩下的饼。
沈倦一边吃一边看着四周。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鸟在树上叫，风吹过来很舒服。
“今天去哪儿？”他问。
菲林斯指了指远处。
“翻过那座山，”他说，“有个镇子。”
沈倦愣了一下。
“镇子？”他问，“大的那种？”
菲林斯点了点头。
沈倦忽然有点期待。
上次逛集市还是和阿诺他们一起。现在又只剩两个人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吃完饭，他们继续上路。
今天的路比昨天好走多了。虽然是山路，但不算陡，而且视野开阔，能看见很远的地方。
沈倦走在前头，脚步轻快。
“菲林斯。”他忽然回头喊了一声。
菲林斯抬起头，看着他。
沈倦笑了笑。
“快点儿。”他说。
菲林斯加快脚步，跟上来。
两个人并肩走着。
走了一个时辰，他们停下来休息。
路边有一块大石头，正好能坐下。沈倦掏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菲林斯。
菲林斯接过去，也喝了一口。
沈倦看着远处，忽然问：“那个镇子叫什么？”
菲林斯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
“不知道？”
菲林斯点了点头。
“没去过。”他说。
沈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正好，”他说，“一起第一次。”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动了动。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下午的时候，他们到了那个镇子。
比想象中大。
有一条主街，两边全是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农具的，还有几家饭馆和酒馆。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沈倦站在镇子口，有点看呆了。
“这么大。”他说。
菲林斯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条街。
“比那夏镇大。”他说。
沈倦点点头。
“走，”他说，“逛逛。”
他们走进镇子，汇入人流。
沈倦东看看西看看，眼睛都不够用。有卖糖葫芦的，有卖泥人的，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热气从饭馆里飘出来，香得他肚子咕咕叫。
菲林斯走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了弯。
“饿了？”他问。
沈倦点点头。
“饿了。”他说，“特别饿。”
菲林斯指了指前面一家饭馆。
“那儿。”他说。
沈倦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走！”他说。
饭馆不大，但很干净。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沈倦看了看菜单——字他认识几个，但组合在一起就不太懂了。他看向菲林斯。
菲林斯点了几个菜，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沈倦坐在那儿，看着四周。
人不多，但很热闹。隔壁桌有人在喝酒，声音很大。角落里有一对男女，低着头说话。窗边坐着一个老人，慢悠悠地喝着茶。
“菲林斯。”他忽然开口。
菲林斯看着他。
沈倦笑了笑。
“这样真好。”他说。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沈倦看见，他的嘴角弯了弯。
菜上得很快。
两碗面，一盘肉，一碟青菜。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沈倦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烫的，但好吃。
他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菲林斯慢慢吃着，偶尔看他一眼。
沈倦吃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菲林斯问。
沈倦看着他，想了想，说：“以前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吃饭可以这么开心。”
菲林斯没有说话。
沈倦继续说：“就是……有人陪着的感觉，不一样。”
他看着菲林斯的眼睛。
“和你一起吃饭，”他说，“什么都好吃。”
菲林斯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夹了一筷子肉，放进沈倦碗里。
“吃。”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他们在镇子里逛了逛。
买了一些干粮，换了一双鞋，还给菲林斯买了一条新的腰带——他原来那条有点旧了，沈倦早就注意到了。
菲林斯看着那条腰带，沉默了一会儿。
“干什么？”他问。
沈倦笑了笑。
“给你的。”他说，“你那条该换了。”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接过那条腰带，系在了身上。
傍晚的时候，他们找了一家旅店住下。
比之前住的那家还大，房间也宽敞。有两张床，但他们只睡一张。
沈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菲林斯躺在他旁边。
“菲林斯。”沈倦忽然开口。
“嗯？”
“今天真好。”他说。
菲林斯侧过身，看着他。
沈倦也侧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菲林斯。”他又喊了一声。
菲林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倦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喊你一声。”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
然后他伸出手，把沈倦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沈倦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着那股熟悉的松木和海风的气息。
窗外传来夜风的声音，轻轻吹过小镇。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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