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远远传来的鸡鸣,是近在咫尺的、像是就在窗外的叫声。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暖暖的一层。
旁边的人还在睡。
菲林斯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睡得很沉。昨晚他好像又守夜了,沈倦迷迷糊糊记得他起来过两次。
沈倦盯着那张睡脸看了一会儿,没有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老太太的声音,在和谁说话。大概是阿诚,沈倦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在回应。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了。
阿诺探进半个脑袋,看见沈倦醒了,冲他招了招手。
沈倦小心地从菲林斯怀里抽出手臂,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出去。
院子里,阿诚正帮着老太太喂鸡。阿诺站在旁边,看见沈倦出来,凑过来小声说:“老太太人真好,非要留我们吃早饭。”
沈倦点点头。
“菲林斯呢?”阿诺问。
“还在睡。”沈倦说,“昨晚他守夜了。”
阿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我小声点。”他说。
早饭是老太太做的。
很简单,但很丰盛——刚出炉的面包、热牛奶、还有一碟蜂蜜。沈倦尝了一口面包,外皮酥脆,里面软软的,带着麦香。
“好吃。”他说。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起来。
“好吃就多吃点,”她说,“年轻人要多吃,才有力气赶路。”
阿诺已经在吃第三块了。阿诚在旁边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无奈和宠溺。
菲林斯也起来了,坐在沈倦旁边,慢慢吃着面包。他吃得不多,但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每一口。
老太太看着他们四个人,忽然叹了口气。
“年轻人啊,”她说,“出门在外,要互相照顾。”
沈倦点点头。
“会的。”他说。
吃完饭,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老太太送到门口,塞给他们一包干粮。
“路上吃。”她说,“别饿着。”
沈倦推辞了几句,推辞不掉,只好收下。
“谢谢您。”他说。
老太太摆摆手。
“走吧,”她说,“一路平安。”
他们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沈倦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着手。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沈倦忽然有点想奶奶。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菲林斯走在他旁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沈倦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菲林斯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但那只手握得很紧。
走出村子,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平原在眼前铺开,一直延伸到天边。草很深,风吹过的时候会掀起层层绿色的波浪。远处有一条河,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阿诺兴奋地跑起来。
“好大!”他喊,“好大啊!”
阿诚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着!”
阿诺不听,越跑越快。
沈倦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
“年轻真好。”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
“你也是。”他说。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说,“我也是。”
走了一个时辰,他们停下来休息。
路边有一棵大树,树荫很浓。四个人坐在树下,掏出水囊喝水。
阿诺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
“你们说,”他忽然开口,“蒙德是什么样的?”
沈倦想了想。
“听说风很大,”他说,“酒很好喝,人很自由。”
阿诺眨眨眼。
“自由?”他问,“怎么个自由法?”
沈倦看了菲林斯一眼。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干什么干什么。”
阿诺的眼睛亮了。
“那我也想干什么干什么?”他问。
阿诚拍了他一下。
“你先长到二十再说。”
阿诺不服气地瞪他一眼。
沈倦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哥管你管得挺严的。”
阿诺点点头。
“从小就这样。”他说,“什么都管。”
阿诚没说话,但嘴角带着一点笑。
沈倦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
没有人管他。
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管自己。
他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正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脸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沈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挪过去一点,靠在他肩膀上。
菲林斯睁开眼,低头看他。
“累了?”他问。
沈倦摇摇头。
“就是想靠一会儿。”他说。
菲林斯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环住了沈倦的腰。
下午的时候,他们到了河边。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阿诺蹲在岸边,伸手进去摸了摸。
“凉的!”他说。
阿诚走过去,也蹲下来。
“是凉的。”他说,“山里的水流下来的。”
沈倦站在旁边,看着那条河。
河水哗哗地流着,声音很好听。远处有几只水鸟在飞,一会儿落下去,一会儿又飞起来。
“要过河吗?”他问。
菲林斯看了看四周。
“有桥。”他指着下游的方向。
果然,下游不远处有一座木桥,横跨在河上。
阿诺欢呼一声,就往桥那边跑去。
阿诚在后面追。
沈倦看着他们,忍不住笑。
他转头看向菲林斯。
那个人也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温柔的光。
“走?”沈倦问。
菲林斯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往桥那边走去。
过了桥,天已经快黑了。
附近有一个小村子,比之前那个还小,只有几户人家。但有一间空着的木屋,可以借住。
阿诚去和村里人交涉,很快就谈妥了。
木屋虽然旧,但收拾得很干净,有床有灶。四个人进去,各找地方坐下。
阿诺一进门就躺倒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他说。
阿诚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快起来,帮忙烧火。”
阿诺哼哼唧唧的,但还是爬起来了。
沈倦看着他们,忽然开口。
“阿诚。”他说。
阿诚回头看他。
沈倦想了想,问:“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到了蒙德之后?”
阿诚沉默了一会儿。
“找个活干,”他说,“攒点钱,租个小房子。把他安顿好。”
沈倦点点头。
阿诚看着他,忽然问:“你们呢?”
沈倦看了菲林斯一眼。
那个人正在检查屋子,东看看西看看。
沈倦笑了笑。
“不知道,”他说,“但和他一起就行。”
阿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羡慕。
“真好。”他说。
晚上,四个人围坐在灶台旁边。
阿诚煮了一锅糊糊,加了野菜和干粮,香得沈倦喝了两碗。
阿诺在旁边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沈倦放下碗,擦了擦嘴。
“你哥做得好吃,多喝了点”他说。
阿诚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阿诺靠在他哥身上,很快就睡着了。
沈倦坐在灶台旁边,看着跳动的火焰。
菲林斯在他旁边,也看着火。
“菲林斯。”沈倦忽然开口。
“嗯?”
“你说,”沈倦说,“我们到了蒙德之后,会怎么样?”
菲林斯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沈倦想了想。
“不知道也好。”他说,“慢慢看。”
他转过头,看着菲林斯。
火光映在那个人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也映着他的影子。
沈倦忽然笑了。
“反正有你在。”他说。
菲林斯看着他,目光柔和。
然后他伸出手,把沈倦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