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江城美术馆举办了一场名为《蝴蝶》的个人画展。
画家的署名是“匿名”。
每一幅画的主题都是一只蝴蝶,或是在烈火中重生,或是在冰雪中凝固,或是在黑暗中独舞。
画风细腻而诡异,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美感。
我站在画展中央,看着那幅被放在最显眼位置的作品。
那是一只巨大的、深蓝色的蝴蝶,它的翅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微小的文字。
凑近看,那些文字全是我曾经听过的恐怖故事片段。
“沈总,这位画家很有天赋,可惜听说是位失语症患者。”馆长走到我身边,感叹道。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轻声应道。
画展结束后,我来到后台的休息室。
周予安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正专注地涂抹着。
他听到动静,回过头,对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指了指画架上的新作品。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后颈处有一块清晰的蝴蝶胎记。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画得真漂亮,予安。”
他拉过我的手,在我的掌心里写了一个字:
“家。”
我眼眶一热,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这一刻,我分不清自己是赢了还是输了。
我毁掉了那个天才的、疯狂的周予安。
却留下了一个只属于我的、残缺的周予安。
我们并肩走出美术馆。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遮住了我们两个人。
“予安,今晚回家,我想听你讲个故事。”我轻声说。
周予安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我的心。
他是在说,他已经讲不出故事了,所有的故事都在我心里。
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没关系,那我讲给你听。”
我们走在无人的街道上,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今晚的故事,叫《镜子》。”
“镜子里有两个小人,一个活在白天,一个活在黑夜。他们互相憎恨,却又形影不离。直到有一天,镜子碎了。”
“碎片扎进了他们的身体,让他们融为了一体。”
“从此以后,白天里有了黑夜的影子,黑夜里有了白天的光。”
周予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我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那是句号的意思。
我看着那个圆圈,点了点头。
“是的,故事结束了。”
我们走进那座熟悉的别墅。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我帮他脱掉外套,换上舒适的睡衣。
一切都像七年前一样,平静而温馨。
除了,地下室那扇被焊死的铁门,以及我枕头下那把始终上膛的手枪。
我躺在床上,感受着身边周予安均匀的呼吸。
我闭上眼,在黑暗中轻声呢喃:
“周予安,晚安。”
“明天,我们再开始一个新的故事。”
窗外,雨声依旧。
而在我的梦里,那只深蓝色的蝴蝶,正扇动着翅膀,飞向一片永恒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