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七年重逢3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杨清语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恨意包裹的殷北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辩解的声音。

她知道，一切解释都是苍白的。

当年是她亲手推开他，是她亲口说出最伤人的话，是她亲手掐灭了少年眼里所有的光。如今他恨她、怨她、羞辱她，都是她应得的。

“我明白了。”

杨清语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殷总想如何，都依您。”

她顺从得像一株随风倒的草，没有反抗，没有委屈，甚至连一丝情绪都不肯流露。

可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却彻底点燃了殷北辰心底积压七年的怒火。他最恨的就是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当年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殷北辰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杨清语疼得轻嘶一声，却硬是咬着唇，不肯发出半点求饶的声音。

“依我？”殷北辰俯身，逼近她，温热的呼吸带着刺骨的寒意喷洒在她脸上，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嘲讽与痛楚，“杨清语，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年嫌我穷、嫌我没身份地位时，一模一样。”

“如今我有钱有势，你便低头顺从，当年我只是一个普通少年时，你怎么不肯多留一秒？”

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她最痛的伤口上，将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狠狠撕开，鲜血淋漓。

杨清语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示弱，更不能让他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是我当年不懂事。”她垂着眼，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又冷漠，“是我配不上殷总，过去的事，是我的错。”

“错？”殷北辰笑了，笑得眼底发红，“一句错就够了？杨清语，你知不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

“我每天都在恨你，恨到睡不着觉，恨到拼命把自己逼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我以为我再也不会想起你，可你偏偏又出现在我面前。”

“你告诉我，你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钱？为了地位？还是看我如今有了出息，又想回头？”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恨到极致，也是爱到极致的失控。

杨清语猛地睁开眼，撞进他通红的眼底，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碎，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多想告诉他，不是的，从来都不是。

她多想告诉他，当年的话都是假的，她从来没有嫌过他穷，从来没有想过攀附谁，她只是不想拖累他，不想成为他人生里的污点。

她多想告诉他，这七年，她没有一天不想他，没有一夜不在深夜里哭着醒来。

可她不能。

外婆的病还等着钱治，她不能再把殷北辰拉进她这泥泞不堪的人生里。

于是，她只是抬起头，用最平静、也最残忍的语气，轻轻说道：

“是，我就是为了殷家的钱，为了更好的生活。当年是我眼光短浅，如今……我不想再错过。”

这句话一出，殷北辰攥着她手腕的手，瞬间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怒火、恨意、不甘，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凉，和彻底的绝望。

他等了七年，恨了七年，念了七年，哪怕重逢时再愤怒，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期待——期待她有苦衷，期待她不是真的绝情。

可现在，她亲口承认了。

承认她就是嫌贫爱富，承认她就是贪图荣华。

那他这七年的痛苦，算什么？

他这十几年的真心，又算什么？

殷北辰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彻底的失望与疏离。

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窒息。

“好，很好。”

他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碎得彻底，“既然你想要，我就给你。”

“从今天起，你做我的专属助理，寸步不离。”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杨清语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

她赢了，她成功让他以为她是个拜金绝情的女人。

可她也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亲手将那个曾经用生命爱她的少年，推到了再也无法回头的深渊。

窗外的阳光明明温暖，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道早已冻成寒冰的鸿沟。

这一场重逢，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柔，只有剜心刺骨的折磨，和一步错、步步错的，永世意难平。

尘缘未歇，皆是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