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平楼后院不同于人前的灯红酒绿，反倒是居中陈设神龛，平添的几分庄重和规矩。这里是演员化妆候场的地方，也是苏怜月的住处。

沿着游廊，一路穿过弯弯曲曲的石子路，走到尽头。“咚咚咚”为表诚意，沈默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童，身穿素色布衣，小腿裹着布条，干净利落，眉眼颇有精神。

“公子，您找谁？” 小童看着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模样，虽身穿便衣，可身后的枪闸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我们家先生想邀月老板一见” 沈默言简意赅的说明来意。

“我师傅不接客，公子请回吧”小少年稚气又坚定的回绝，正要关门，却被沈默伸手挡住，另一只手掏出一块督军令，冷冷地强调着“我家先生有请，请月老板移步”

苏怜月正在屋内卸了半面戏妆，眼角还留着一抹淡淡的胭脂，一半柔媚，一半清绝。身形虽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身上挂着一身素色长衫有种清正气韵。

两人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这人他有印象，方才登台时瞥见他站在陆峥然身侧，是陆督军的手下。“阿隼” 苏怜月静湖一样的眸子看不出丝毫情绪，看不出是从容还是麻木。“转告你家先生，我一会就到”

沈默听到满意的答复这才走了。那小少年不乐意了，颠颠的跑到苏怜月跟前抱怨着“师傅，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您别去了” “阿隼，去箱子里把我的衣裳拿来” 苏怜月没再说什么，但行动已经明了。

苏怜月来到升平楼对面的茶馆，就被跑堂的引到二楼最里面包间，这里路过的人很少，颇为隐蔽。苏怜月之前没怎么跟他打过交道，有些犹豫的站在门外，（毕竟以他的姿色和身段，常有一些达官显贵来找麻烦，虽然每次他都能应付过去，但对此还是有些厌恶）

“月老板，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声音不疾不徐，却藏着不动声色的气场。

苏怜月叹了口气，进门。陆峥然正站在窗子前，扫视着眼前的一切确切的来说是…升平楼的一切。

“督军…您找我有何贵干” 苏怜月开门见山，“单纯欣赏月老板的戏，想请你喝杯茶” 陆峥然说着转过头，对上眼前这个人，只见他穿着月白色软缎长衫，外面罩着半透纱质长褂，走路时衣摆轻扫地面，身段若隐若现。

怎么会有人把长衫穿出旗袍的感觉，陆峥然暗自肺腑。那一刻手里握着的茶杯也不自觉的增了些力道。

苏怜月对于他的说辞显然是不信的，转身就要走，却被一直候在门外的沈默拦住。

“我欣赏怜月的风骨，想跟你合作，考虑考虑？”陆峥然徐徐开口，对他的称谓不再是疏离的月老板，而是怜月，不知情的以为两人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苏怜月心里微怔，只一瞬他便调整了心态，又恢复了平日从容，随后自嘲般掩饰着，“督军大人，您糊涂了，某只是一个戏子，怎配跟您谈合作”

“但你的志向不只是戏子…不是吗”

“怜月先别急着拒绝，就我所知，升平楼表面上是戏园，私下做的可是买卖信息的生意，想必整个北沧没有怜月不知道的事情了吧” 陆峥然还是那副不紧不慢，势在必得的语气。

苏怜月倒是慌了神，砂质长褂被发白的指尖攥的有些褶皱。自己这几年来殚精竭虑亲力亲为，为的就是做好保密工作，这人究竟是从哪里得知。但慌乱的同时也对这个合作伙伴多了几分能力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