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随笔,请查收~
贺峻霖死在那个连雪都不肯落的深冬。
死在严浩翔和苏家千金订婚的前一天。
出租屋的冷气像无形的刀刃,切割着他仅剩的体温。他蜷缩在地板中央,胃里的剧痛是密集的针阵,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滑落,最终晕染在那件唯一的、洗得发白的米白色毛衣上。
那是严浩翔三年前送他的。
也是这世上,最后一件属于他们的东西。
手机在枕边一遍遍地亮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刺得他眼睛生疼。是严浩翔。
可他连抬手去滑屏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十年。
他爱了严浩翔整整十年。
从十七岁那个灼日炎炎的盛夏,到二十七岁这寒风彻骨的隆冬。
从他一无所有、连球鞋都买不起的少年时,到他如今风光无限、商界新贵的严总。
十七岁。
他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偷偷塞给严浩翔,看着他穿上那双新球鞋,在篮球场上闪闪发光。他躲在人群后,笑得比谁都甜,心里想着:我的少年,真耀眼啊。
二十岁。
严浩翔创业失败,负债累累。贺峻霖瞒着家人打了三份工,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把血汗钱悉数给他填坑。自己却只能在深夜啃着干硬的馒头,就着白开水充饥。
二十三岁。
他的公司终于起势,身边开始围满莺莺燕燕。贺峻霖守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等到凌晨一点,只等到一句冰冷的电话:“贺峻霖,你别烦我。”
所有人都劝他:“严浩翔是块捂不热的石头,你醒醒吧。”
可他不信。
他总觉得,只要他再乖一点,再坚持一点,他总会回头看他一眼。
直到苏家千金的出现。
苏家有权有势,能帮严浩翔扫清所有障碍,能让他的事业平步青云。
而他贺峻霖,什么都没有。
在权势面前,他那颗掏心掏肺的真心,轻得像鸿毛。
严浩翔开始夜不归宿,开始对他冷言冷语。
甚至在他发烧三十九度、浑身发冷的那一夜,他只为了陪女孩去看一场演唱会,毫不犹豫地挂断了他求救的电话。
那天,他拖着滚烫的身体去医院。
医生拿着胃镜报告,神色凝重:“晚期,尽快准备后事吧。”
他没有哭,只是平静地走出医院。走到严浩翔公司楼下,站在寒风里,等了他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的等待,换来的是他拥着女孩出来的画面。
女孩娇笑着挽着他的胳膊,看见贺峻霖时,眼底满是轻蔑。
严浩翔看到他,眉头瞬间拧紧,语气里是化不开的厌恶:“你怎么来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贺峻霖攥着口袋里的诊断书,指尖泛白,声音轻得像风:“浩翔,我生病了。”
“生病就去看医生,找我做什么?”他不耐烦地推开他,力道大得惊人,“贺峻霖,我们分手吧。我要和苏家小姐订婚了,以后别再来纠缠我。”
他踉跄着后退,撞到身后冰凉的电线杆。
后腰的钝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他护着女孩上车,车子绝尘而去。
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原来十年的陪伴,抵不过一场利益联姻。
原来他拼尽全力的爱,在他眼里,只是廉价的纠缠。
回到出租屋,他点燃了打火机。
烧掉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照片、信件、甚至是他送过的礼物。
唯有那件毛衣,他舍不得烧。
他不想让他知道。
不想用病痛去换取他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的爱,就算卑微,也该有最后的体面。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脑海里浮现的,还是十七岁的那个少年。
穿着他送的白球鞋,气喘吁吁地朝他跑过来,眼睛里闪着光,说:“贺峻霖,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
诺言成空,爱意成烬。
第二天,严浩翔的订婚宴轰动全城。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他穿着高定西装,挽着娇艳的苏家千金,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意气风发。
助理匆匆赶来,脸色惨白如纸,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严浩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红色的酒液溅湿了他昂贵的裤脚。
他疯了一样冲出宴会厅,驱车赶往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出租屋。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少年安静地躺在地板上,脸色苍白如纸,早已没了呼吸。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身边散落着半张没烧完的照片。
照片上,是十七岁的他和贺峻霖,并肩站在夕阳下,笑得灿烂。
桌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是他最后的字迹,力透纸背,满是绝望:
严浩翔,我用十年青春,赌你一句真心,最后输得一无所有。
从今往后,我不恨你,也不爱你了。
我们,两清了。
严浩翔双膝跪地,伸手想去触碰他冰冷的脸颊,却抖得不敢靠近。
他终于慌了。
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可那个会在他身后默默追随,会为他倾尽所有的贺峻霖,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他曾以为贺峻霖的爱像空气,廉价又无处不在。
失去了才知道,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养分。
后来,严浩翔取消了订婚,推掉了所有合作。
他守着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他把那件米白色毛衣洗得干干净净,挂在床头。
每天对着空气说话,像个疯子。
每一个深冬,他都会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那件毛衣,从天黑等到天亮。
可那个在冬天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给他一个春天了。
窗外又下起了雪。
是贺峻霖走后,这里的第一场大雪。
雪花覆盖了整座城市,却再也覆盖不了,他余生无尽的悔恨。
爱已迟暮,再无归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