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散尽,灵山在望,第四十五难与四十六难的劫气彻底消散,天地间只剩两道猴影相对而立。
孙悟空缓缓松开紧握金箍棒的手,金瞳之中再无杀伐戾气,只剩桀骜通透、顶天立地的笃定。他抬眼望向李悟清,声音掷地有声,震彻云巅:
“不打了。俺老孙,不认命。”
“西天的经,俺照旧护着师傅去取,一诺千金,必定送他平安到灵山、拿到真书,一路护他回长安,半分差事不会差。佛位若真要封,俺也暂且接着,不违西行道义,不失师徒情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每一个字都撞碎天道定数:
“但,花果山,俺必定要回;那个不能说的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俺也必定要归!什么四大灵猴、什么不入十类、什么石胎异类,什么如来定规、鸿钧天道——全都不算!”
“只要俺没踏足紫霄宫受封,没真正困死在灵山佛座,这天地间就没人能定俺的命!俺们的命,自己说的才算,对吗,李悟清?”
少年六耳静静望着他,清澈眼底骤然亮起漫天星光,那是终于遇见同路人的滚烫与释然。他轻轻点头,声音干净又郑重,反问出最后一道宿命谜题:
“对。自己说的才算,谁都不算。”
“那你且告诉我——若六耳猕猴不是你的二心,不会被你打死,不必消散,不必归一。那我李悟清,与你灵明石猴孙悟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是同门,不是结拜兄弟,也不是寻常生死之交。那……是什么?”
风过灵山,梵音轻绕,两大灵猴并肩而立,一桀骜狂放,一清澈少年。
孙悟空望着远方云海,忽然笑了,笑得敞亮通透,是齐天大圣最自在的模样:
“很简单。
你不是俺的心魔,不是俺的分身,不是俺的二心。
你是天地间,另一个懂俺、信俺、跟俺一样不肯认命的灵猴。
是同源不同命,是同骨不同形,是天生就该并肩、不该相杀的自己人。”
李悟清也笑了,那抹少年热血又清澈的笑,漫过眉眼,漫过六耳,漫过所有注定的劫数。
“我懂了。”
无需结拜,无需誓言,无需名分。
不必同门,不必生死,不必依附。
他们是天地双灵猴,各自为己,却心魂相通;
是彼此在这万古天地里,唯一不用解释、不用伪装、不用低头的同类。
如来定不了,鸿钧管不着,灵山锁不住,天道算不尽。
取经归长安,佛位随身挂,花果山依旧花果飘香,斜月三星洞依旧藏着自在逍遥。
两大灵猴,一金一清,转身一同走向唐僧师徒。
从今往后,西行路有双圣护持,天命由己,万法不拘。
他们的命,从来只由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