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的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所有人的眼睛里。
主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人极轻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宋灵钰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凉,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住了。
他认得这笔迹。
横折的角度,竖钩的力度,甚至连最后那个“钰”字,最后一点刻意收住的顿笔,都和他写了十几年的笔迹分毫不差。哪怕是最顶尖的模仿高手,也不可能复刻得这么天衣无缝,连他自己下意识的书写习惯都一模一样。
可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他的每一步都和队伍在一起,从礁石区到生活区,再到排水通道、中殿,最后进入主殿,全程没有离开过众人的视线,更不可能提前跑到主殿的石台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她快步走到石台边,借着笔帽灯微弱的光,死死盯着那行刻痕,又抬头看向宋灵钰,“宋灵钰,这真的是你的笔迹?会不会是有人模仿?”
宋灵钰收回手,指尖攥得发白,沉默着点了点头。他蹲下身,指尖拂过石台上的刻痕,凹槽很深,边缘锋利,石屑还留在凹槽里,明显是刚刻上去没多久,甚至还带着石头本身的凉意。
“是我的笔迹。”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没人能模仿得这么像,像到……连我自己都分不出差别。”
丁程鑫立刻蹲下身,折叠刀的刀尖轻轻碰了碰刻痕的边缘,又扫过凹槽里的石屑,眉头皱得死死的。他见过无数伪造笔迹、制造幻境的陷阱,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笔迹完美复刻,刻痕新鲜得像是刚刻完,可是他可以肯定,刻字的人,就站在他身边,全程没有离开过。
“不是幻境。”丁程鑫很快下了判断,他用刀尖在石台的空白处,轻轻划了一道细线,“石台是真实的,刻痕也是真实的,我们的感官没有被干扰。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这里没有这行字,对不对?”
众人立刻点头。
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围着石台找了整整一圈机关,石台的侧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刻痕,更别说这三个清晰的字了。就是在石台升起、锚石出现的这十几秒里,这行字凭空出现在了石台上。
就像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用和宋灵钰一模一样的笔迹,刻下了这三个字,又瞬间消失了。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的后背都泛起了一层冷汗。
主殿是完全封闭的,他们进来之后,石门就缓缓关上了,没有任何人进出的痕迹。整个主殿里,除了他们五个人,没有任何活物,连只虫子都没有。
“会不会是……副本的陷阱?”吴桐推了推眼镜,脸色发白,“无限回廊里有过类似的副本,会复刻玩家的笔迹、声音,甚至样貌,用来干扰玩家的判断,制造恐慌。”
“有可能。”丁程鑫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整个主殿,“但如果只是制造恐慌,没必要只刻三个字,完全可以做更有攻击性的陷阱。而且,它精准复刻了宋灵钰的笔迹,一定有目的。”
就在这时,林晓突然“啊”了一声,她从口袋里拿出之前画地图的木炭,在石台的空白处,写下了“宋灵钰”三个字,和石台上的刻痕并排放在一起。
众人立刻凑了过去,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木炭写下的字,和石台上的刻痕,不仅笔迹一模一样,连每个字的大小、字间距,都分毫不差,就像用拓印拓上去的一样。
“还有更不对劲的地方。”林晓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她指尖指着刻痕的凹槽,“我是学美术的,对刻痕的走向、下刀的力度特别敏感。你们看,这行字的刻痕,是从右往左刻的,每一笔的收刀方向,都是反的。就像……就像有人对着镜子,倒着刻出来的。”
宋灵钰的瞳孔猛地一缩。
倒着刻的。
从开局到现在,所有的异常瞬间在他脑子里炸开——倒着的符文,颠倒的作息,消失的墨迹,还有现在这行倒着刻的、和他笔迹一模一样的名字。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个荒谬到他不敢相信的答案,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却又没有任何证据能支撑。
“先别管这个字了。”丁程鑫很快收回思绪,目光落在了石台凹槽里的锚石上,沉声道,“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宫殿核心,脱离深海,这块锚石是我们目前找到的唯一关键道具。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拿走锚石,看看会不会触发什么线索,要么先放下,把主殿彻底搜查一遍,确认没有陷阱再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落在了宋灵钰身上。毕竟这行字是冲着宋灵钰来的,拿不拿锚石,最受影响的也是他。
宋灵钰沉默了两秒,目光再次落在那块暖黄色的锚石上。石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不刺眼,却能在完全的黑暗里,清晰地照亮周围半米的范围。手腕上的守护符文,正源源不断地传来暖意,和锚石的光芒隐隐呼应,没有任何危险的预警。
他闯过一次A级死亡副本,很清楚无限回廊的规则——没有绝对安全的选择,只有敢不敢赌。线索就在眼前,不可能因为一行诡异的字,就放弃唯一的突破口。
“拿。”宋灵钰抬眼看向丁程鑫,语气笃定,“就算是陷阱,我们也得踩进去,才知道里面是什么。吴桐,你之前说,这块锚石能稳定城市的时间,对不对?”
“对。”吴桐立刻点头,“老妇人说,锚石是海神留下来的,能让城市不被深海的时间乱流卷走,是整个亚特兰蒂斯的核心。”
“那就更要拿了。”宋灵钰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朝着凹槽里的锚石伸了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他的手,丁程鑫握紧了折叠刀,身体微微弓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陈宇也从门口快步走了过来,匕首握在手里,目光警惕地扫过主殿的每一个角落,防止有陷阱触发。
宋灵钰的指尖,终于碰到了那块锚石。
石头是暖的,像握着一块晒过太阳的玉石,触手温润,没有任何冰冷的触感。就在他的指尖碰到锚石的瞬间,手腕上的守护符文,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色光芒,和锚石的暖黄色光芒交织在了一起。
整个主殿,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穹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四周墙壁上的壁画,突然发出了淡淡的蓝光。宋灵钰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看到了完全颠倒的日光殿,看到了倒着走路的守护者,看到了六个穿着冲锋衣的身影,在中殿里快速穿梭,为首的男生手里转着一枚银色的棋子,侧脸锋利冷峻。他还看到了自己,站在这个石台前,拿着匕首,从右往左,倒着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瞬间消散了。
震动停了,主殿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锚石和守护符文的光芒,还在交织着,缓缓流淌。
宋灵钰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锚石,指尖冰凉,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物。
“你怎么样?”丁程鑫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却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刚才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宋灵钰摇了摇头,站稳了身形,把锚石紧紧攥在手里,“刚才震动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画面,很碎,看不清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