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内鬼

镜子上那行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浴室里瞬间死寂。

苏晚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死死盯着丁程鑫往后缩：“他、他要杀你……下一个就是我们了！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旁边的老玩家陈默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悄悄摸向了后腰藏着的短刀，看向丁程鑫的眼神里满是戒备：“从进副本开始，守夜表、搜证路线全是你安排的，凶手偏偏点名要动你，这事……太巧了。”

“你什么意思？”刘耀文往前一步，直接挡在了丁程鑫身前，浑身的戾气瞬间炸开，“昨晚守夜他全程没离开过我们视线，怎么可能搞鬼？有胆子把话说明白！”

两边瞬间剑拔弩张，壁炉里的火光透过走廊照进来，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猜忌像藤蔓一样疯长，死死缠在了每个人的脖子上。

就在火药桶马上要炸的瞬间，宋灵钰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却精准地压下了所有嘈杂。

“别内讧，先搞清楚两件事。”

他抬手指了指刘耀文手里那捧黑色灰烬，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第一，这东西，就是曼陀罗混着天仙子、颠茄烧剩下的灰。中世纪那帮躲教廷追查的人，最爱用这方子做致幻剂，烧出来的烟无色无味，吸多了脑子就懵，连过了多久都算不明白。”

刘耀文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灰：“我靠？合着我们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吸这玩意儿？”

“不然你以为摆钟为什么越走越慢？”宋灵钰挑了挑眉，走到浴室门口，抬眼扫了一圈天花板上的通风口，“这古堡的通风管是全连通的，中世纪贵族建房子就爱这么搞，冬天能把壁炉的暖气送到每个房间，反过来也能把这烟送到每个角落。有人从一开始就在用这东西乱我们的时间感，我们以为的‘不在场证明’，从根上就是错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没有半句掉书袋的术语，可每一个字都砸在了点子上。丁程鑫瞬间反应过来，瞳孔微微一缩——他之前只觉得时间不对，却从来没想过，有人能从通风系统下手，从一开始就扭曲了所有人的时间感知。

“那第二件事呢？”丁程鑫看向宋灵钰，语气里多了几分全然的信任。

宋灵钰转身走到浴室镜子前，指尖轻轻拂过镜面上那行歪歪扭扭的拉丁文，语气依旧平静：“第二，这行字根本不是什么诅咒预告，是刚刻上去的。”

“刚刻的？”陈默一愣，“不可能！我们撞开门进来的时候，镜子上就有这行字了！”

“你自己看。”宋灵钰侧了侧身，让镜子对着走廊透进来的光，“这刻痕的毛边还亮着呢，一点氧化的痕迹都没有，镜子背面的漆都还沾在槽里，最多刻了不超过半小时。还有，这行字的笔画歪歪扭扭，刻的人根本不熟悉拉丁文，就是照着之前的血字抄的，生怕我们看不明白。”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看得所有人心里发毛：“也就是说，刻这行字的人，刚才就在浴室门口，就在我们这群人里。凶手不是什么鬼魂，就是我们中间的某个人。”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诅咒杀丁程鑫”，拉回了“找内鬼”上。

苏晚瞬间止住了哭，下意识地把手藏到了身后，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人；陈默也放下了摸刀的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差点被凶手当枪使。

丁程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挨个扫过在场的人，最终落在了通风口上：“既然烟是从通风管里来的，那装熏香的装置，肯定就在通风系统的主管道里。宋灵钰，这古堡的通风结构，你熟吗？”

宋灵钰点了点头，随口接道，“这种中世纪古堡，通风主管道一般是连着厨房大壁炉的，一来能借壁炉的抽力把烟排出去，二来能藏东西，厨房天天烧火，没人会特意去翻壁炉夹层。”

他说得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常，完全没有刻意显摆的样子，可在场的人都清楚，这种冷到骨子里的知识，不是随便翻翻书就能记这么牢的。

刘耀文直接拎起了手里的铁通条，冲在最前面：“那还等什么？走，去厨房翻了这阴人的玩意儿！”

一行人顺着走廊往一楼厨房走，窗外的暴风雪还在呼啸，整座古堡静得可怕，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还有摆钟不紧不慢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踩在人的心上。

厨房在古堡一楼的最东侧，比客厅大了一倍，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砌壁炉，炉膛里还留着没烧完的木柴，旁边的橱柜里摆满了中世纪的铜制锅具，落满了灰尘。

“主管道接口就在壁炉后面的夹层里。”宋灵钰站在壁炉前，抬手敲了敲侧面的石壁，发出空空的回响，“那时候的工匠就爱搞这种暗格，看着是实心墙，其实里面是空的，专门藏些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刘耀文二话不说，拿着铁通条对着石壁的缝隙一撬，只听“咔哒”一声，整块石壁居然直接被撬了下来，露出了后面黑漆漆的夹层。

一股淡淡的、带着苦杏仁味的草药气息瞬间飘了出来，和之前在浴室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丁程鑫掏出火柴擦燃，凑到夹层口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个拳头大的铜制盒子，盒子上钻满了小孔，里面还剩小半盒没烧完的草药，正冒着极淡的青烟，盒子下面垫着几块烧红的木炭，能一直保持温度，让草药慢慢燃烧。

“就是这玩意儿。”刘耀文伸手把铜盒拎了出来，放在地上，“我靠，这设计还挺阴，烧得慢，烟还小，不特意找根本发现不了。”

“这设计是有说法的。”宋灵钰蹲下身，扫了一眼铜盒的结构，随口解释道，“那些搞民间秘仪的人，就用这种延时熏香盒，能烧十几个小时不熄火，还能控制烟量，躲在房间里搞仪式，外面的人根本闻不到。我以前翻手抄本的时候见过图纸，没想到真有人把这东西复刻出来了。”

丁程鑫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铜盒的边缘，突然眉头一皱，从盒子的缝隙里，捏出了一小片淡粉色的布料纤维，还带着一点亮晶晶的闪粉。

“这是什么？”刘耀文凑过来看了一眼，“衣服上的？”

“是蕾丝边的布料。”宋灵钰只扫了一眼，就给出了答案，“中世纪的贵族女性，最爱在裙摆、袖口缝这种带闪粉的蕾丝，现在也有不少女生的衣服上有。”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苏晚身上。

在场的唯一一个女生，就是苏晚。她今天穿的，正好是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袖口和裙摆处，缝着一圈带闪粉的白色蕾丝。

苏晚的脸瞬间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连连往后退，摆着手语无伦次：“不、不是我！这不是我的！你们别冤枉我！”

“是不是你的，看看你的袖口不就知道了？”刘耀文往前一步，眼神冷得像冰，“这盒子藏在壁炉夹层里，伸手进去拿的时候，袖口肯定会蹭到盒子边缘，你的袖口有没有勾破的地方，一看就清楚了。”

苏晚下意识地把胳膊往身后藏，眼神躲闪得更厉害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就在这时，古堡里的灯，突然“啪”的一声，全灭了。

壁炉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了，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厨房，伸手不见五指。

女人的尖叫声瞬间响起，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金属划过地面的刺耳声响。

“都别动！”丁程鑫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刘耀文，守住门口！宋灵钰，找掩护！”

火柴擦燃的声音再次响起，橘红色的火苗再次亮起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还站在原地的苏晚，不见了。

厨房通往后院的后门大开着，呼啸的暴风雪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地上只留下了一串沾着雪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门外的风雪里。

而地上，扔着一把沾着血的水果刀，还有半片被扯下来的、淡粉色的蕾丝布料。

“她跑了？”刘耀文骂了一句，就要追出去。

“别追。”宋灵钰突然开口，拦住了他，抬手指了指门外的漫天风雪，“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能见度不足五米，她一个女生，没穿厚衣服，跑出去不出十分钟就会失温。而且，她跑的方向，是西北方。”

丁程鑫的瞳孔瞬间一缩。

西北方，正是女巫尖塔所在的方向。

宋灵钰看着门外的风雪，眼神沉了下来。

他们以为自己拆穿了凶手的诡计，抓住了内鬼的破绽，却没想到，这根本就是凶手故意留下的饵。

苏晚跑了，可她真的是那个幕后的凶手吗？还是说，她只是另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的棋子？

门外的暴风雪越来越大，风雪里，仿佛传来了高塔上传来的、幽幽的歌声，顺着风，飘进了古堡里。

摆钟的滴答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格外清晰。

他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