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浴室密室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书房，女人幽幽的啜泣声顺着通风管道钻进来，忽远忽近，像贴在每个人的耳边吹气。

苏晚的尖叫瞬间炸响，尖利的声音刺破了死寂：“鬼！是艾拉的鬼魂！”

有人慌乱中撞翻了书架，泛黄的古籍哗啦啦砸了一地。丁程鑫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都别乱动！刘耀文，守住门口！”

“嚓——”

火柴擦燃的脆响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刘耀文攥着从客厅壁炉边顺来的火柴，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动，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众人惊魂未定地挤在一起，脸色惨白如纸，唯有宋灵钰蹲下身，指尖稳稳捡起掉在地上的艾拉日记，拂过纸页上干涸的血渍，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别自己吓自己。”

他的声音在逼仄的黑暗里格外清晰，抬手指了指书房天花板的通风口，“这是中世纪古堡常见的管道回音效应，圆形通风管会把声音无限放大、反复折射，哪怕是古堡另一头的水滴声，传过来也会变成这副鬼样子，根本不是什么鬼魂哭嚎。”

当年的古堡主人为了在大厅实现无扩音的演讲效果，特意设计了这种连通全堡的管道传音结构，只是到了深夜，反倒成了制造恐慌的利器。

丁程鑫闻言立刻凑近通风口听了几秒，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放松，对着众人沉声道：“他说得对，声音是从管道深处传过来的，源头不在书房。”

火苗轻轻跳动，映着每个人惊魂未定的脸。恐慌的情绪稍稍平复，可没人敢真的放下心——毕竟已经有一个人死在了反锁的密室里，而那个复刻凶案的凶手，还藏在这座古堡的某个角落。

“现在怎么办？日记是假的，真凶根本不是艾拉……”苏晚抽噎着，死死抓着身边老玩家陈默的胳膊。陈默是在场除了丁程鑫、刘耀文之外等级最高的玩家，B+级资深者，从进副本开始就一直沉默着观察，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守夜。所有人轮流在客厅守着，两个人一组，不许单独行动，熬到天亮再说。”

没人反对。

在全能力封禁的绝境里，抱团是唯一能稍微安心的选择。

众人回到客厅，壁炉里的火重新添了木柴，熊熊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笼罩在头顶的死亡阴影。丁程鑫排了守夜表，两人一组，每组一小时，所有人都在客厅的视线范围内，不许单独离开。

宋灵钰靠在壁炉边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脑子里反复盘着两本日记里的破绽。时间线是反的，男爵日记是伪造的，艾拉是被诬陷的替罪羊，那百年前灭门案的真凶，到底是谁？现在复刻凶案的人，又为什么要死死按着这个假剧本杀人？

窗外的暴风雪刮了整整一夜，摆钟的滴答声在客厅里响了一夜。

丁程鑫每隔半小时就会核对一次自己的机械表，眉头越皱越紧。等到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他看着表上的时间，声音冷得掉冰碴：“摆钟又慢了。这一夜，整整慢了四十分钟。”

宋灵钰抬眼，目光落在那座老式摆钟上。一夜之间慢了四十分钟，已经远远超出了极寒环境能造成的物理误差，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在刻意调整摆钟的走时。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刚要浮上心头，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依旧是苏晚的声音。

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刘耀文抄起壁炉边的铁通条，第一个冲上楼，丁程鑫和宋灵钰紧随其后。尖叫声是从二楼的浴室传来的，浴室门紧闭，苏晚瘫坐在门口，指着门浑身发抖：“门、门是反锁的！我刚才想进来洗漱，听见里面有水声，喊了半天没人应，撞开门就看见……”

刘耀文二话不说，抬脚狠狠踹在浴室门上。

中世纪的橡木浴室门应声而开，一股混着血腥味的湿热水汽扑面而来。浴室正中央的浴缸里，放满了温热的水，昨晚那个沉默寡言的C级独行玩家，仰面泡在水里，脖颈处有一道极深的割伤，鲜血染红了整缸水。

浴缸边缘的瓷砖上，同样用拉丁文刻着一行字：

【巴伦家族的第二个祭品】

又是完美复刻。

又是完美密室。

“昨晚守夜，所有人都在客厅，没人离开超过三分钟！”陈默的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在抖，“三分钟！根本不可能完成杀人、布置现场、反锁房门这一套！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是诅咒！真的是女巫的诅咒！”

苏晚直接哭瘫在了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丁程鑫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浴室门的插销锁。这是中世纪最常见的水平插销锁，纯铜打造，严丝合缝，锁舌完全卡在锁扣里，没有任何撬动、鱼线拉扯的痕迹，门和门框之间也没有任何缝隙，根本不可能从外面操作锁舌。

刘耀文则检查了浴室的窗户，同样是从内部锁死的，玻璃完好无损，外面就是几十米高的悬崖，根本不可能从窗户进出。

完美到极致的密室，加上所有人都有铁打的不在场证明，唯一的解释，似乎只剩下了“超自然的诅咒”。

“不是诅咒。”

宋灵钰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来，他缓步走了进来，目光没有先看尸体，而是落在了浴室门的锁舌上。

铜制的锁舌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水渍，顺着锁舌往下，在木质门框的缝隙里，也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潮气。

“这个密室的诡计，根本不需要超自然力量，只需要一块冰。”

宋灵钰蹲下身，指尖点了点锁舌上的水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中世纪古堡密室最经典的手法，利用的就是热胀冷缩的物理原理。凶手杀人之后，用一块大小刚好的冰块，卡在插销和锁扣之间，让插销无法落下，然后正常关门离开。”

他抬手指了指浴室墙角的供暖管道，这是古堡统一的壁炉供暖系统，热水管从浴室穿过，哪怕是冬天，浴室里的温度也远高于室外。

“浴室里的热气会让冰块慢慢融化，大概十几分钟，冰块就会完全化掉，插销失去支撑，会因为重力自动落下，牢牢卡在锁扣里，形成从内部反锁的完美密室。锁舌上的水渍，门框里的潮气，就是冰块融化留下的铁证。”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所谓的“诅咒杀人”。

丁程鑫瞬间反应过来，猛地看向锁舌，果然看到了那层极淡的水痕。他之前只关注了锁有没有被撬动，完全忽略了这细微的水渍。

刘耀文也恍然大悟，骂了一句：“妈的，搞了半天就是个冰块把戏，装神弄鬼的。”

宋灵钰的目光又转向浴缸里的尸体，指尖没有触碰，只是平静地扫过死者的口唇：“和第一个死者一样，口唇泛青，死前已经中了毒，割喉只是死后补的，为了复刻所谓的诅咒剧本。”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在场的所有人，眼神锐利了几分：“这个诡计，有两个必要条件。第一，必须提前熟悉古堡的浴室结构、供暖温度，精准计算冰块融化的时间；第二，必须有机会提前进入浴室，准备好冰块，甚至提前下毒。”

昨晚守夜，所有人都在客厅，没人离开超过三分钟，可布置这个密室，根本不需要在案发时在场——凶手只需要提前下毒，让死者在浴室里毒发身亡，再提前布置好冰块机关，关门离开就行。

也就是说，凶手，必然在他们这群人里。

就在这时，刘耀文突然抬头，看向浴室天花板的通风口，眉头一皱，搬过旁边的洗手台凳子踩上去，伸手在通风管道里摸了一把。

他收回手，指尖沾着一层黑色的灰烬，还有几片干枯的植物碎屑。

“这是什么？”刘耀文皱着眉把东西递过来。

宋灵钰只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曼陀罗、天仙子、颠茄。

这三种植物燃烧后的灰烬特征，他再熟悉不过——中世纪最经典的致幻三联剂，吸入后会让人时间感错乱、产生幻觉，甚至被人心理暗示操控。

摆钟被刻意调慢，再加上这种致幻烟雾持续释放，他们对时间的感知，早就已经被彻底扭曲了。

宋灵钰刚要开口，目光突然扫过浴室的镜子。

热水产生的雾气在镜面上凝结，又缓缓滑落，在镜子中央，留下了一行用指甲刻出来的、极浅的拉丁文小字。

他走过去，指尖拂过那行字，翻译出来的内容，让在场所有人的后背瞬间爬满寒意。

【下一个，是领头的人。】

领头的人。

在场所有人里，唯一能被称为领头人的，只有从一开始就冷静控场、安排守夜的丁程鑫。

丁程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尖瞬间扣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

窗外的暴风雪再次狂暴起来，拍打着浴室的窗户，发出沉闷的巨响。摆钟的滴答声再次传来，每一声，都像死神的脚步，在一步步逼近。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拆穿了凶手的诡计，却没想到，自己早就掉进了凶手布下的、更深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