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在朝夕相伴、炊烟袅袅中慢慢过去,一晃,便是数载春秋。
又是一年秋意深浓,小院的桃树落了又生,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愈发温润。当年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如今已然长至弱冠之年,整整二十岁。
江厌彻底长开了。
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身姿端正又好看。褪去了所有青涩稚气,眉眼深邃清俊,鼻梁挺直,唇线利落,肌肤是常年居家打理琐事养出的干净莹白,一双眼眸依旧清亮,却多了几分成年男子的沉稳温柔。只是每当看向谢归时,眼底那层翻涌的情绪,再也不像年少时那般能轻易藏住。
二十岁,正是心事汹涌、藏不住欢喜,也藏不住慌乱的年纪。
这些年,谢归依旧在镇上的医馆坐诊,白衣温和,药香袅袅,成了小镇上人人敬重的谢大夫。岁月仿佛格外善待他,容颜依旧是当年初见的模样,不曾有半分更改,温柔得如同春日不败的桃花。
而江厌,便守着他们的小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清晨为他备好温水与早饭,目送他提药箱出门;白日里打扫庭院,洗衣做饭,将家里打理得温暖整洁;傍晚时分,便安安静静坐在廊下,望着巷口的方向,等那道白色身影踏着夕阳归来。
一年又一年,陪伴成了习惯,心动成了日常。
年少时那场无人知晓的月下偷吻,像一粒埋在心底的种子,在岁月里悄悄生根、发芽、蔓延,如今早已长成缠绕心尖的藤蔓,密密麻麻,全是谢归的影子。
江厌比谁都清楚,自己对谢归的感情,早已不是依赖,不是感恩,而是真真切切、沉甸甸的喜欢。
他二十岁了,懂了人间情长,懂了心动为何,也懂了自己这份心意,有多惊世骇俗,有多不被世间所容。
他怕。
怕这份心思说出口,便会打破眼前安稳的一切;
怕谢归知道后,会疏远他,会离开他;
怕他们这么多年的相伴,最终只剩尴尬与陌路。
所以他拼命藏,拼命忍,拼命装作一切如常。
可二十岁的心动,滚烫又直白,哪里藏得住。
饭桌上,谢归不经意替他夹一筷子菜,他耳尖会瞬间泛红,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紧;
傍晚并肩坐在院中赏月,谢归的衣袖轻轻擦过他的手臂,他会浑身僵硬,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清晨看着谢归熟睡的侧脸,他再也不敢像年少那般偷偷靠近,只能慌忙别开眼,可心底的念想,却疯长得愈发厉害。
他看谢归的眼神,再也藏不住半分。
温柔,眷恋,痴迷,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压抑不住的占有欲。
有时谢归偶然抬眼,与他的目光相撞,江厌都会像被烫到一般,飞快移开视线,假装去看院中的桃树,假装去整理桌上的碗筷,脸颊却早已悄悄发烫。
谢归每每看着他这般模样,浅淡的眸子里总会泛起一丝极轻极柔的涟漪,却从不多问,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眼底的温柔,深不见底。毕竟他也不懂人类的感情,人间四年,说起来长却又有些短暂,他只当江厌对他是长辈尊敬那样,是个腼腆的小孩。
江厌越来越慌。
他知道,自己快要藏不住了。
二十岁的年纪,心事太盛,喜欢太烫,目光太直白,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对视,都像是在宣告心底的秘密。他怕再这样下去,不用自己说,谢归也会看穿他那点,藏了整整一个青春的、不敢言说的爱恋。
秋风卷起院中落叶,月光依旧温柔如水。
江厌坐在灯下,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指尖微微蜷缩。
身旁,谢归正安静地整理着医书,白衣胜雪,眉眼温和。
这是他守护了十几年的人,是他爱了整个青春的人,是他想相伴一生,却又不敢言说的人。
年岁渐长,爱意渐浓。
心事如山,再也难藏。
江厌轻轻闭上眼,心底一片酸涩与滚烫。
他不知道,这份藏了多年的秘密,还能瞒多久。
更不知道,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等待他的,会是温柔,还是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