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年代的爱情-瞿桦方穆静

实验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方穆静盯着调令上鲜红的公章，钢笔尖在演算纸上洇出漆黑的墨团。纸面复杂的数学公式被横贯而过的墨迹切断，像她突然中断的科研生涯。

"穆静啊，别太往心里去。"叶峰的白大褂擦过实验台，袖口沾着故意没掸去的粉笔灰，"这种项目需要政治可靠的同志，你父亲那点历史问题..."

钢笔尖啪地折断。墨水顺着她虎口的细纹蔓延，像条幽暗的小溪。

"叶组长，上周的模拟数据误差是0.73%。"她抽出张新草稿纸，数字在指尖流泻成行。

见她没有搭理自己，叶峰的笑容僵在脸上。窗外传来卡车装卸设备的轰鸣，几个工人正把刻着她编号的座椅搬出实验室。

她突然抬头，撕碎的草稿纸雪花般落进废纸篓。计算尺在她手里断成两截。

暴雨来得突然。方穆静抱着资料箱冲进火车站时，发梢滴落的水珠在介绍信上晕开"中科院"的红色公章。拐角处黑伞突然扬起，她撞进带着消毒水味的怀抱里。

"看路。"

伞沿抬起，露出瞿桦线条分明的下颌。他左手还捏着半块酒精棉，白大褂下摆沾着泥点，却保持着医生特有的洁净感。候车长椅的木质纹理在潮湿空气里发胀，他掏钢笔时，金属袖扣在昏暗光线下划出冷冽的弧线。

钢笔尖在纸上洇出墨团，像朵乌云。

墨水突然晕开，瞿桦的袖扣正压住"互不干涉"那行字。

他忽然抓住她手腕。掌心的茧子磨过她突起的腕骨，体温透过衬衫布料灼人。"明天下午三点，带着户口本来这里。"

瞿家小院张灯结彩，喜字剪得比门框还大。瞿母的翡翠镯子磕在梳妆台上叮当作响，她第三次调整新娘旗袍的盘扣："这料子还是桦子他爸去苏联考察时..."

"妈。"瞿桦站在门口，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他拿着红盖头，指尖与方穆静保持三厘米距离。

酒过三巡时，瞿桦敬酒的手在方穆静腰后停留了半秒。瞿桦的酒杯横插进来，冰镇啤酒顺着喉咙往下淌。"抱歉，"瞿桦的声音比酒还凉，"我太太酒精过敏。"

新房里的樟木箱散发着陈年防蛀丸的气味。方穆静解开珍珠项链时，梳妆台暗格突然弹开出现一张泛黄的照片，看到照片后方穆静手中的珍珠突然崩断，雪白的珠子滚过照片里女人微笑的唇角。

瞿桦的领带夹在门框上撞出脆响。他弯腰拾起一颗珍珠，袖口露出腕间缝合伤口的细疤。

“是因为我像她，你才娶我吗.”方穆静面色阴沉看向站在门口的他，瞿桦扯了扯领带望向她手里拿着的照片，心中了然.

“各取所需不好吗，瞿太太.”满身酒气的瞿桦并没有多加解释，方穆静抿唇手指肚的力度捏着照片.

她同样也没有资格发出质问.

但这种话，着实伤人.

黑暗里只剩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满地乱滚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