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穹做了噩梦。
他梦到了未来。
梦到了白珩坠落的身影,梦到了丹枫受褪麟之刑的场景,梦到了镜流魔阴身爆发,挥剑斩向景元,梦到了景元坐在空荡荡的神策府里,白发苍苍,满眼孤独。
梦到了刃,被魔阴身吞噬,浑身是血,对着他嘶吼,眼里满是痛苦。
他吓醒了,浑身是冷汗,坐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应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微微皱了皱眉,走了进来。
“做噩梦了?” 应星把温水递到他的手里,坐在了床边,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关心。
穹接过水杯,手指还在颤抖,他看着应星,再也忍不住了,扑进了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失声哭了出来。
“应星,” 他哭着,声音哽咽,“我不想你们分开,我不想你们变成后来的样子,我不想你受苦……”
应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动作温柔。
他虽然听不懂穹在说什么,不知道他口中的 “后来” 是什么样子,可他能感受到穹的痛苦,能感受到他的绝望。
“别怕。” 应星的声音很低,很温柔,他轻轻摸着穹的头发,“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的。我会保护好他们,也会保护好你的。别怕。”
穹抱着他,哭了很久,把心里的压抑和痛苦,全都哭了出来。
应星就一直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却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等穹哭够了,情绪平复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抱着应星,脸瞬间红了,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一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我……”
“没事。” 应星笑了笑,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他从怀里,拿出了那个白天在工坊里打磨的挂坠,递到了穹的面前。
“给你的。”
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挂坠。
星陨铁的挂坠,刻着星轨的纹路,中间的星髓,在月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
“这是…… 给我的?” 穹抬起头,看着应星,眼里满是惊讶。
“嗯。” 应星点了点头,耳尖泛红,却还是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你是开拓的旅人,要走遍星海。这个挂坠,是用星陨铁打的,上面的星轨,是我照着星图刻的。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你去了多远的地方,看到它,就像看到了家一样。”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开口说道:“穹,我喜欢你。不管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都喜欢你。你愿意留下来吗?留在罗浮,留在我身边。”
穹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应星认真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紧张和期待,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想答应,想留下来,想留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身边,想改变他们的结局。
可他不能。
他不属于这里。
他是从几百年后来的,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开拓之旅要继续。
阿哈随时都会把他带回去,他根本留不下来。
就在他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空气里,突然响起了那熟悉的、带着小丑铃铛的笑声。
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哎呀哎呀,真是感人的告白啊~”
阿哈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房间里,祂还是那身小丑的服饰,戴着滑稽的假面,晃着手里的铃铛,笑着说道:“这场戏,真是太好看了,我都看入迷了呢。”
“你是谁?” 应星瞬间站起身,把穹护在了身后,眼神锐利地看着阿哈,浑身都绷紧了,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力量,强大到可怕,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我是谁?我是来接我的老朋友回家的人。” 阿哈笑着,目光落在了穹的身上,“好了,小家伙,戏看完了,该回家了。你的那个可怜人,还在等着你呢。”
“不,我不走!” 穹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抓住了应星的手,“我要留下来!”
“留下来?” 阿哈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你真的以为,你能改变时间的轨迹吗?你能留下来吗?别傻了,老朋友。时间的线,不是那么好改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尖再次点向了穹的额头。
“不!” 穹紧紧地抓着应星的手,不肯放开。
应星也紧紧地抓着他,想要把他留在身边,可那股来自星神的力量,太强大了,他们根本无法抵抗。
空间再次开始扭曲,周围的一切都在消失,应星的身影,也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穹!” 应星看着他,眼里满是慌乱和不舍,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喊着他的名字,“你要去哪里?你答应过我的!”
“应星!” 穹哭着,想要抓住他,可指尖的触感,正在一点点消失。
“拿着这个!” 应星在最后一刻,把那个星轨挂坠,用力塞进了穹的手里,对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一定要回来找我!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的!”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穹的意识,再次陷入了黑暗。
耳边,只剩下阿哈的笑声,还有应星那句 “我等你”,一遍遍地回响着。
“穹!穹!你醒醒!”
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
穹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着气,映入眼帘的,是卡芙卡带着担忧的脸。
他回来了。
回到了那个桃林深处的小院,回到了几百年后的罗浮。
他躺在院子里的地上,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个星轨挂坠,挂坠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上面的星轨纹路,还在微微发光。
他真的回来了。
“你终于醒了!” 卡芙卡松了口气,蹲在他的身边,“你都昏迷三天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穹坐起身,环顾四周。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桃林还是那片桃林,阳光依旧暖融融的。
不远处的廊下,刃正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已经清醒了。
身上的戾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猩红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虽然依旧带着淡淡的疲惫和沧桑,却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痛苦。
魔阴身,已经被彻底压制住了。
他看着穹,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温柔,有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刃站起身,一步步朝着穹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穹的心上。
他走到穹的面前,蹲下身,看着穹手里的那个星轨挂坠,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挂坠上的星轨纹路,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这个挂坠……” 他抬起头,看着穹的眼睛,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是你?真的是你?”
穹看着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是我,刃。我见到他了,我见到应星了。”
刃的身体,猛地一颤。
几百年来,他一直以为,那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又突然消失的少年,只是他魔阴身发作时,产生的幻觉。
是他太过痛苦,臆想出来的救赎。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复刻了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挂坠,带在身上,找了那个少年几百年。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的。
那个少年,真的来过他的生命里,真的给过他一场最温暖的梦。
“原来,真的是你。” 刃的声音沙哑,他伸出手,轻轻拂去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我找了你几百年,穹。”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挂坠。
和穹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星陨铁的材质,刻着星轨的纹路,中间镶嵌着星髓,只是因为岁月的打磨,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迹。
是他几百年来,凭着记忆,一点点复刻出来的。
“从几百年前,我就注定要遇到你。” 刃看着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不管是过去的应星,还是现在的刃,我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
穹看着他,再也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失声哭了出来。
刃紧紧地抱着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等了几百年,找了几百年的人,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站在一旁的卡芙卡,看着相拥的两人,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屋里,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接下来的几天,穹就留在了这个小院里,和刃、卡芙卡一起。
魔阴身被彻底压制住了,刃终于从百年的痛苦里挣脱了出来,虽然过去的记忆依旧是他无法磨灭的枷锁,可他的眼里,终于有了光。
他话不多,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穹。
他会早起,给穹做仙舟的早点,虽然手艺不如当年的应星,却每一样,都是穹喜欢吃的。
他会陪着穹,在桃林里散步,听穹讲他在过去的日子里,和云上五骁发生的故事,安静地听着,不会打断他。
他会在晚上,穹做噩梦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就像当年的应星一样。
他会给穹讲他这些年的经历,讲他的痛苦,讲他的仇恨,讲他是怎么凭着那一点模糊的记忆,撑过那些难熬的日子的。
他们会在月下的院子里喝酒,就像当年在桃林里一样。
刃会拿着酒杯,看着穹,轻轻吻他的额头,吻他的眼角,吻他的嘴唇。
他的吻,带着隐忍了百年的思念和爱意,温柔又克制。
“谢谢你,穹。” 他抵着穹的额头,声音低沉沙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我不会放弃你的。” 穹抱着他,轻声说道,“不管是过去的应星,还是现在的刃,我都不会放弃。”
卡芙卡偶尔会调侃他们两句,却也很识趣地,给他们留足了独处的空间。
她会和穹聊天,给她讲刃加入星核猎手之后的故事,讲刃每次魔阴身发作时,都会无意识地喊着他的名字。
“其实,艾利欧的剧本里,写过你会来。” 卡芙卡笑着说道,“只是他没有写,你和刃,还有这样一段跨越百年的缘分。”
穹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剧本里写好的。
这是阿哈给他的礼物,是他和刃,跨越了百年时光的羁绊。
几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穹该回列车组了。
他出来了这么久,列车组的大家,一定都急坏了。
离开的那天早上,刃送他。
他们穿过桃林,朝着星槎海中枢的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走到桃林的尽头,刃停下了脚步。
他从怀里,拿出了那个他复刻了几百年的挂坠,系在了穹的脖子上,和应星当年给他的那个挂坠,放在一起。
“一个是过去的应星给你的,一个是现在的刃给你的。” 刃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不管我是谁,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等你。等我完成了艾利欧的剧本,我会去星海里面找你,跟着你的列车,一起开拓。”
“好。” 穹点了点头,看着他,笑着说道,“我等你。下次见面,不要再是敌人了。”
“好。” 刃也笑了。
这是穹第一次,看到刃笑得这么轻松,这么温柔。
像几百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应星一样。
穹转过身,朝着星槎海中枢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看到刃还站在桃林的尽头,看着他的背影,一直没有离开。
穹对着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知道,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星槎海中枢,星穹列车的停靠点。
穹刚走到路口,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穹!”
三月七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哭唧唧地说道:“穹!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了啊!我们都快急死了!联系不上你,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要把罗浮翻过来找你了!”
穹抱着她,心里暖暖的,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歉:“对不起,三月,让你担心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啊!” 三月七松开他,抹了抹眼泪,气鼓鼓地看着他,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确认他没事,“你下次再敢一个人乱跑,不告诉我们,我就再也不给你拍照了!”
“好了,三月,别凶他了,他没事就好。” 姬子笑着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递到了穹的手里,“回来就好,小家伙。下次可不能这么任性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谢谢姬子姐。” 穹接过热可可,暖融融的温度,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丹恒走到了他的面前,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穹的衣领,动作自然又温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我没事。” 穹摇了摇头,对着他笑了笑,“让你担心了,丹恒。”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回来就好。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和十王司交涉的准备了。没事就好。”
看着眼前的大家,看着他们眼里满满的关心和担忧,穹的心里,充满了暖意。
这是他的家人,是他开拓之旅上,最重要的人。
他和大家道了歉,隐去了阿哈和穿越的部分,只说自己去帮星核猎手,压制刃的魔阴身了。
大家虽然对星核猎手有意见,可看到穹没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下次不管做什么,一定要告诉大家,不能一个人去冒险。
三月七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地给他讲,他不在的这几天,她在罗浮拍了多少好看的照片,去了多少好玩的地方,说等下次来罗浮,一定要带着他一起去。
丹恒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补充两句,告诉穹,他不在的时候,罗浮上发生的小事。
和大家汇合之后,他们去了神策府,和景元拜别。
神策府的庭院里,桃花开得正盛,和几百年前的那片桃林,一模一样。
景元坐在石桌旁,喝着茶,看到他们进来,笑着站起身,对着穹挑了挑眉:“穹,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偷偷溜掉,不和我这个将军告别呢。”
“怎么会。” 穹笑着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特地来和将军告别的。这次在罗浮,多谢将军照顾了。”
“举手之劳而已。” 景元笑了笑,给穹倒了一杯茶,目光落在了穹脖子上的两个挂坠上,眼神微微一动,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着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怀念,轻声说道:“穹,你身上,有一点几百年前的气息。”
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景元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别紧张,我只是随便说说。看来,你在罗浮,遇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
他没有追问,只是给穹递了一个盒子,笑着说道:“一点小礼物,就当是给你的送别礼了。祝你开拓顺利,星穹列车,永远是罗浮的朋友。下次来罗浮,神策府永远欢迎你。”
“谢谢将军。” 穹接过盒子,对着他笑了笑。
他知道,景元什么都知道。
这个活了几百年的将军,看透了太多东西。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了他一份温柔。
和景元拜别之后,穹和列车组的大家,一起回到了星穹列车上。
列车的汽笛声响起,缓缓驶离了仙舟罗浮,驶入了无尽的星海。
穹站在列车的观景窗前,手里握着脖子上的两个挂坠,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星辰。
他想起了阿哈,那个疯疯癫癫的欢愉星神,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又在宇宙的某个角落,看着什么有趣的好戏。
他想起了应星,想起了那段意气风发的时光,想起了桃林里的月光和酒。
他想起了刃,想起了他隐忍了百年的思念,想起了他说,会在星海里面等他。
他想起了景元,想起了丹枫,想起了白珩,想起了那段耀眼的,却最终分崩离析的时光。
他摸了摸胸口的星核,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
阿哈叫他 “老朋友”,叫他 “阿基维利”。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是那位「开拓」星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
可他现在,不想去想那么多。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挂坠,笑了笑。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来自哪里,他现在,是穹,是星穹列车的开拓者。
他的开拓之旅,还在继续。
他被很多人爱着,也爱着这片无尽的星海。
他会和列车组的大家一起,走遍宇宙的每一个角落,看遍每一片风景,去遇见更多的人,去经历更多的故事。
去开拓,属于他自己的,无限的未来。
“穹!快来啊!” 三月七的声音,从车厢里传了出来,“姬子做了蛋糕,我们都在等你呢!快来啊!”
“来了!”
穹笑着应了一声,转过身,朝着车厢里走去。
窗外的星海,无限辽阔。
星穹列车,载着满车的温柔与爱意,朝着未知的未来,一路向前,永不停歇。
而属于开拓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