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人声还悬在半空,左奇函已经笑着走了过来。他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张桂源同学,好巧。”左奇函停在三步开外,目光掠过那只布偶猫,最后落在张桂源脸上,“这不是杨博文丢的那只猫吗?你找到了?”
张桂源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T恤。他下意识地往猫身前挡了挡,却发现那猫不知何时缩到了他脚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蓝眼睛死死盯着左奇函身后的外卖员。
那外卖员始终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他飘在左奇函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弧度,仿佛提线木偶。
“碰巧看到的。”张桂源强装镇定,“打算天亮了还给杨博文。”
“是吗?”左奇函挑眉,晃了晃手里的老式手机,“那真是太巧了。我昨晚也在找这只猫,毕竟……杨博文托我帮忙来着。”
他说话时,指尖在手机外壳上轻轻摩挲,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反射出细碎的光。张桂源突然注意到,那手机背面贴着块褪色的贴纸,图案是半只残缺的蝴蝶——和陈奕恒那部一模一样。
“你找猫,带这个干什么?”张桂源指着他手里的手机。
左奇函笑了笑,把手机揣回西装内袋:“怀旧而已。对了,听说你搬去404号了?”
张桂源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
“陈奕恒告诉我的。”左奇函漫不经心地说,“他还说,你可能对那间房的‘规矩’不太清楚。”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刮起一阵冷风,吹得垃圾桶盖“哐当”作响。张桂源眼角的余光瞥见,307号门牌旁边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渗出了深色的水渍,像一道道流淌的血痕。
“什么规矩?”他攥紧了拳头。
“就是晚上别出门啊。”左奇函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可惜啊,你不仅出门了,还带着不该带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张桂源脚边的猫身上,笑容里多了丝冷意,“这猫,可不是普通的猫。”
布偶猫突然炸毛,弓起身子发出尖利的叫声,这次却不是人声,而是纯粹的猫叫,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穿透力。左奇函身后的外卖员猛地抬起头——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张模糊的、布满褶皱的纸,上面用墨笔草草画着五官,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张桂源吓得后退一步,后腰撞到了墙。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逼到了307号的墙根下,那道渗着水渍的墙皮冰凉刺骨,像贴在一块寒冰上。
“把猫交出来,我可以当没看见。”左奇函的声音变得有些失真,像隔着一层水膜,“陈奕恒护不了你一辈子,那间404号房,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你到底想干什么?”张桂源吼道。
“不干什么。”左奇函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金属哨子,放在嘴边,“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这猫,是从‘那边’跑出来的,带着很重要的信息。”
哨声还没吹响,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桂源?你在这儿干嘛?”
是杨博文。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拿着个手电筒,光束晃来晃去,最后落在左奇函身上,“左主席?这么早你怎么也在这儿?哦对了,你看到我的猫……”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张桂源脚边的布偶猫,眼睛一亮:“煤球!”
布偶猫听到这个名字,突然安静下来,摇着尾巴跑到杨博文脚边蹭了蹭。杨博文弯腰把猫抱起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对峙的两人:“你们怎么了?怪怪的。”
左奇函脸上的冷意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副温和的样子:“没什么,我晨跑路过,碰到张桂源同学,正聊他租房的事呢。”他看了看杨博文怀里的猫,“找到就好,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张桂源笑了笑:“记得按时交房租,404号的房东,脾气可不好。”
说完,他带着那个纸脸外卖员离开了巷子,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晨光里。那道渗着水渍的墙皮也跟着褪去,恢复了斑驳的原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说什么呢?”杨博文挠了挠头,抱着猫凑过来,“煤球昨天跑丢后,我找了一晚上,你在哪儿找到它的?”
张桂源看着杨博文怀里乖巧的猫,又想起刚才那清晰的人声,喉咙发紧:“就在……就在这儿捡的。”
“奇了怪了,我昨天把这附近翻遍了都没看到。”杨博文嘟囔着,突然打了个哈欠,“对了,你搬去哪了?还在找房吗?我表哥有个空房,就在学校附近,要不要……”
他的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是张桂源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是张老旧的报纸,泛黄的版面上印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并肩站在一栋老式教学楼前。其中一个少年眉眼清秀,赫然是年轻时的陈奕恒,而另一个少年的侧脸,竟然和张桂源长得一模一样。
报纸的日期是二十年前。
张桂源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后背的冷汗再次涌了上来。杨博文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口道:“这照片上的人跟你好像啊……哎,这报纸上写的什么?‘1999年,城郊中学两名学生失踪,疑与校内废弃实验室有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停住了。张桂源抬起头,看到杨博文的脸色变得惨白,抱着猫的手在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完全没了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
“怎么了?”张桂源追问。
杨博文猛地后退一步,怀里的布偶猫“煤球”突然跳下地,跑到307号门口,用爪子不停地扒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里面漆黑一片,隐约传来老式钟表的滴答声。
“那间实验室……”杨博文的声音发颤,“我爷爷以前是那所中学的校工,他说二十年前,那实验室里丢过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像个老式手机,银灰色的,背面贴着蝴蝶贴纸……”
张桂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银灰色手机,蝴蝶贴纸,二十年前的失踪案,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少年……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且……”杨博文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那扇半开的门,“我爷爷说,那实验室的编号,就是404。”
布偶猫“煤球”突然跳进了307号门内,门缝里的黑暗瞬间吞噬了它的身影。张桂源下意识地要追上去,手腕却被杨博文死死抓住。
“别进去!”杨博文的眼睛瞪得很大,“我爷爷说,那扇门后面不是房子,是‘缝隙’,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话音刚落,307号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与此同时,张桂源的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那个沙漏图标重新出现,倒计时变成了“06:59:59”,下面还有一行新的字:
“找到陈奕恒,他在实验室等你。记住,别相信杨博文。”
张桂源猛地看向身边的杨博文,他脸上的恐惧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杨博文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那部银灰色的老式手机,屏幕正亮着幽蓝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团跳动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