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月的晚风裹着潮湿的热气，糊在张桂源汗津津的后颈上。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房东发来的消息像根烧红的铁丝，烫得他眼仁发疼——“下个月起房租涨五百，不同意的话这周末就搬”。

口袋里的硬币叮当响，加起来刚够买两包最便宜的泡面。张桂源踢了踢电动车瘪掉的后胎，认命地推着车往城中村深处走。这片握手楼密得像蜘蛛网，白日里见不到几分阳光，到了晚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管把狭窄的巷子照得光怪陆离，倒比白天更有生气些。

他是附近大学的大三学生，靠着课余送外卖攒学费和房租，可这突如其来的涨价，几乎要把他最后一点喘息的空间挤没了。路过307号门牌时，眼角余光瞥见墙根堆着个落满灰的纸箱，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发亮。

鬼使神差地，张桂源停下脚步。纸箱里是个老式翻盖手机，银灰色的外壳磨得发亮，屏幕却亮得诡异，幽蓝的光在黑暗里跳动，像一汪深水。他刚把手机拿起来，身后突然传来“嗖”的一声。

回头时，只看到个穿黄色工装的外卖员背影——不对，那不是走，是飘。离地半尺的高度，工装下摆空荡荡地扫过地面，悄无声息地拐进巷子深处，连电动车都没骑。张桂源使劲眨了眨眼，再看时，巷口只有随风摇摆的塑料袋，刚才那一幕像场幻觉。

“喂，捡我东西了？”

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路灯下站着个男生，白T恤牛仔裤，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眉眼清秀，却带着股说不出的疏离感。是陈奕恒，张桂源认得他，计算机系的学霸，听说家境不错，却总独来独往，偶尔会在图书馆碰到。

“这是你的？”张桂源举了举手里的手机。

陈奕恒点头，伸手要接，指尖快碰到手机时，屏幕突然暗了下去，像被掐灭的烛火。“谢了。”他接过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要走，又停下，“你是不是在找房子？”

张桂源一愣：“你怎么知道？”

“刚才听你打电话了。”陈奕恒指了指巷子尽头，“那边404号有空房，房东人不错，租金便宜。”

404号？张桂源皱起眉。他在这片送了大半年外卖，熟得闭着眼都能走，可从没听说过有404号。307过去是308，再往后就是死胡同了，哪来的404？

“找不到？”陈奕恒挑眉，“跟着我。”

他迈步走向308号旁边的墙，张桂源眼睁睁看着他的肩膀撞上砖墙——没有预想中的碰撞声，陈奕恒像穿过一层水幕，半个身子融进了墙里。

心脏猛地缩紧，张桂源下意识后退一步。陈奕恒从墙里探出头：“不敢来？那房租的事……”

“来就来！”张桂源咬咬牙。比起被房东赶出去睡大街，撞墙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冲过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只觉得一阵凉意裹住全身，再睁眼时，已经站在条陌生的巷子里。

这里的房子比外面更老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404号门牌歪斜地挂在门上，油漆斑驳，数字“4”和“0”之间有道深深的裂痕，像被人用刀划开的。

“进去吧，房东在里面。”陈奕恒指了指门，自己却靠在对面墙上，掏出那部老式手机摆弄着，屏幕又亮起幽蓝的光。

张桂源推开门，屋里光线很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打盹，听到动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陈奕恒介绍来的？”

“是。”

“租金每月三百，押一付一。”老太太递过钥匙，“但有个规矩，晚上十一点后别出门，听到任何声音都别开门。”

这条件简直天上掉馅饼。张桂源接过钥匙，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为什么？”

老太太没回答，又闭上了眼，仿佛睡着了。

出来时，陈奕恒还在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些阴森。“谢了。”张桂源说，“不过你怎么知道……”

“知道你需要便宜的房子？”陈奕恒收起手机，“碰巧。”他顿了顿，“对了，这手机你要是再看到，别碰。”

没等张桂源追问，陈奕恒已经转身走进墙里，像水滴融进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搬进404号的第一晚，张桂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窗外正对着死胡同，安静得过分。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屏幕上多出个奇怪的图标，像个正在倒计时的沙漏，显示着“23:59:47”。

是新下载的软件？他没印象自己装过。正想删掉，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左奇函在找你，小心。”

左奇函？张桂源皱起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经管系的学生会主席，总是西装革履，见谁都笑眯眯的，人缘极好。他们俩素不相识，找自己做什么？

更诡异的是倒计时，数字在一秒一秒减少，像在追赶着什么。

凌晨十二点整，沙漏图标突然炸开，变成一行字：“第一个任务：找到杨博文的猫。”

杨博文？张桂源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他同系的同学，性格大大咧咧，总爱跟人开玩笑，昨天还在食堂碰到，说自己养的布偶猫丢了，急得团团转。可这软件怎么会知道？

正疑惑着，窗外传来猫叫，软绵绵的，带着点委屈。张桂源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往下看，墙根蹲着只布偶猫，蓝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正是杨博文丢的那只。

太巧了。张桂源心里发毛，却还是下楼把猫抱了上来。猫很乖，蜷缩在他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他掏出手机想给杨博文发消息，屏幕上的字又变了：“别告诉任何人猫在你这，天亮前带到307号门口。”

307号？就是他捡到那部老式手机的地方。

张桂源看着怀里的猫，突然觉得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变得有些陌生。他想起陈奕恒的话，想起那个飘着的外卖员，想起凭空出现的404号……这一切像个巨大的网，正慢慢把他罩住。

凌晨四点，天快亮的时候，张桂源抱着猫走到307号门口。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垃圾桶的声音。他把猫放在地上，刚想转身，猫突然抬起头，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不是猫叫，而是清晰的人声——

“陈奕恒说，让你小心左奇函，他不止找猫，还在找你手里的东西。”

张桂源浑身的血瞬间凉了。他低头看着会说话的猫，又猛地抬头看向巷口，不知何时，那里站着个穿西装的身影，正是左奇函。他脸上还挂着惯常的笑容，手里却把玩着个东西，银灰色的外壳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和陈奕恒那部老式手机一模一样。

而左奇函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个飘在半空的外卖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