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你们第一次吵架。
不对,不是吵架。是他单方面冷战。
起因是一顿早餐。
你起得早,心血来潮想做一顿英式早餐给他——你查过资料,马尔福家虽然是纯血,但饮食上保留了不少英国传统。你想,他应该会喜欢。
家养小精灵们惶恐地退到一边,看着你占领厨房。你煎了培根,烤了吐司,炒了蛋,煮了豆子,炸了香肠和血布丁,还切了半颗番茄。
你骄傲地端着托盘走进餐厅,把盘子摆在他惯常坐的位置前。
他来了,看了一眼盘子,停住脚步。
“这是什么?”
“早餐。”你笑着说,“我做的。”
他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说:“恶心。”
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这,”他用下巴指着那盘食物,表情像在看一只死掉的蟑螂,“恶心。培根煎过头了,吐司边烤焦了,炒蛋太老,血布丁炸裂了,豆子的酱汁流得到处都是,番茄——你把番茄和豆子放在一起?”
“它们都是——”
“它们‘都是吃的’不代表它们‘应该一起吃’。”他打断你,语气冷得像十一月的苏格兰高地,“而且血布丁必须用特定的刀切,你把它切成块,它已经失去自我了。”
你站在那儿,看着他用那种马尔福家特有的挑剔眼神审视你做的早餐。
然后你转身,走了。
“你去哪儿?”他在身后问。
你没回答。
你从庄园壁炉用飞路粉去了陋居。
莫丽·韦斯莱正在厨房忙活,看见你从壁炉里滚出来,吓了一跳。但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擀面杖,把你拉起来,拍掉你身上的灰,然后塞给你一块刚出炉的司康饼。
“出什么事了,亲爱的?”
你咬着司康饼,说不出来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莫丽叹了口气,把你按在餐桌边坐下,又给你倒了杯茶。
“德拉科那孩子,”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马尔福家把他养得太精细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说我做的早餐恶心。”
“他说的是培根煎过头了,不是说你恶心。”莫丽在你对面坐下,“他那个家族,从小没人教他怎么好好说话。卢修斯只会教他用鼻孔看人,纳西莎倒是想教,但她自己也不会好好说话。”
你吸了吸鼻子。
“金妮呢?”你问。
“去对角巷了。”莫丽打量着你,“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不知道。”
“那我给你找件睡衣。”
你在陋居待了一整天。
下午,外面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你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起德拉科的记事本上写着:“她喜欢下雨天(?她明明说讨厌下雨?)”
你讨厌下雨。但你喜欢下雨的时候缩在温暖的屋子里,听雨声,闻潮湿的空气。
他搞混了。
你低头看手机——这是你偷偷带进来的麻瓜物品,马尔福庄园禁用电子设备,说是会干扰庄园的防护魔法。没有信号,但你可以看时间。
下午五点。
他应该已经发现你不见了。
下午六点。
雨越下越大。莫丽开始准备晚饭,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
下午六点半。
门铃响了。
你听见亚瑟·韦斯莱去开门,然后是一阵模糊的说话声。然后脚步声往厨房这边来。
门推开。
德拉科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了。铂金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的长袍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垂着,下摆还在往下滴水。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冻得有点发紫,但脊背还是笔挺的,像一根被雨淋透了的旗杆。
他手里举着一个纸袋。
纸袋也湿透了,但被他的长袍护着,勉强保持形状。
他看着你。
你看着他。
莫丽站在灶台边,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
“我……”德拉科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来接你回家。”
你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
纸袋上印着一个麻瓜品牌的标志——你最喜欢的那家甜甜圈店。
“淋着雨去的?”你问。
他抿了抿嘴,没回答。
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往后退了半步,但没完全退开。你接过那个纸袋,打开——六个甜甜圈,不同口味,整整齐齐码在里面,一个都没湿。
“我不知道你……”他的声音顿了顿,“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所以都买了。”
你抬头看他。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眨眼的时候,水珠滴下来,落在他脸颊上,顺着流下来,像眼泪。
“我没哭。”他说。
“我没说你哭。”
“这是雨水。”
“嗯。”
“马尔福家的人不哭。”
“嗯。”
他站在那儿,湿透了,冻得发抖,脊背笔挺,眼神固执。
你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走吧。”你说,“回家。”
他愣了一下:“你跟我回去?”
“不然呢?我睡衣还在你家。”
他脸上闪过一丝你读不懂的表情,然后他握紧你的手,握得有点紧。
“松点。”你说,“疼。”
他立刻松开,但手指还勾着你的手指,不肯完全放开。
你转向莫丽:“谢谢您,莫丽。改天我再来。”
莫丽笑着挥手:“去吧去吧。记得让他把湿衣服换了,会感冒的。”
你们从壁炉回到马尔福庄园。
客厅里,卢修斯和纳西莎正在喝茶。看见你们从壁炉里出来——你身上干干净净,德拉科像只落汤鸡——卢修斯放下茶杯,眉头皱起来。
“德拉科,”他的声音很冷,“你下午去哪儿了?”
德拉科站直了身体:“外面。”
“外面?”卢修斯的目光从德拉科身上移到你身上,又移回德拉科身上,“顶着暴雨出去,湿透了回来,带着她——这就是马尔福家继承人的做派?”
德拉科的手指在你手心里抽动了一下。
“父亲——”
“我以为你至少懂得,马尔福家的人不应该在泥地里打滚。”卢修斯站起来,“更不应该为了一个……一个人,把自己搞得像个流浪汉。”
纳西莎轻轻咳了一声,但没说话。
你感觉到德拉科的呼吸变重了。
“父亲,”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有点不正常,“她是我妻子。”
“我没说她不是。”卢修斯走向他,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压低声音——但你还是听见了,“我只是提醒你,马尔福家的人有马尔福家的责任。有些事,私下可以做,但面上不能让人看见。”
他走了。
纳西莎看看德拉科,又看看你,叹了口气,也跟着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你们俩。
德拉科站在原地,浑身湿透,一动不动。
你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去换衣服。”
他低头看你。
他的眼睛里有你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复杂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情绪。
“你不用管。”他说,声音有点哑,“去吃东西吧。甜甜圈放久了不好吃。”
“你呢?”
“我换衣服。”
他抽出手,转身上楼。
你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湿透的长袍下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水痕,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去,脊背始终笔挺。
那天晚上,他没来暖脚。
你一个人躺在巨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雨声。
半夜,你醒了。
身边没人。
你坐起来,犹豫了一下,披上外套,走出卧室。
走廊里很暗。庄园的魔法灯在深夜会自动调暗,只有几盏壁灯发出微弱的光。
你找了一圈,最后在书房找到了他。
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桌上摊着什么东西,他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
你轻轻走过去。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
看见是你,他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想合上面前的东西——但你已经看见了。
是他那个记事本。
翻开的那一页,新写了几行字:
“她生气了。因为我说话的方式。”
“莫丽·韦斯莱说:不是说什么的问题,是怎么说。”
“父亲说:有些事私下可以做,面上不能让人看见。”
“父亲错了。”
“她生气,不是因为我在面上说了什么,是因为我让她觉得,她做的那些事不重要。”
“其实很重要。”
“她做的早餐,虽然培根确实煎过头了,吐司确实烤焦了,血布丁确实炸裂了,番茄和豆子也确实不该放一起——”
这行字被划掉了,下面接着写:
“但那是她第一次给我做饭。”
“我应该吃的。”
“明天,我要吃掉那些甜甜圈。就算我不喜欢甜的。”
你站在那儿,看着那一页字。
他也在看你,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抓包之后的尴尬和倔强。
“你来干什么。”他问。
“找你暖脚。”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来,握住你的手。
他的手还是冰凉的。
“还没暖热?”你问。
“马尔福家的人体温调节能力——”
“天生优秀。我知道。”你打断他,“优秀到冻成这样?”
他不说话了。
你拉着他往回走。他跟在后面,乖乖的,一句话没说。
回到卧室,你把他塞进被子,自己从另一边爬进去。他僵了一会儿,然后那只脚又伸过来,贴上你的脚。
还是冰的。
你叹了口气,翻个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德拉科。”
“嗯。”
“明天,我教你做焦糖玛奇朵。”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
“还有,那些甜甜圈,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吃。”
“你不是最喜欢那家店的?”
“你不是不喜欢甜的吗?”
他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我可以学。”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
他的脚慢慢暖起来。
“晚安,懒虫波特。”他忽然说,故意叫错姓氏。
你闭上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