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你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
你本来是想找他商量晚上吃什么——虽然庄园里有小精灵,但你总觉得新婚第一天应该一起吃顿饭——结果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沙沙声。
你从门缝里看进去。
德拉科背对着门,坐在一张巨大的书桌前。桌上摊着好几本书,他低着头,看得专注,偶尔用羽毛笔在什么上面划一下。
你轻轻推开门,想吓他一跳。
走近了,你看见他面前那本书的封面:
《麻瓜生活指南》
他翻到的那一页标题是:“如何与麻瓜出身的妻子相处——尊重她的习惯,但不必放弃自己的品味”。
你愣住了。
他又翻开另一本书,这一次是:
《烘焙入门》
他正盯着某一页看,那页的标题是“新手必学的十款甜点——让她感受到你的心意”。
第三本书更薄,封面上画着一颗心:
《麻瓜甜点完全手册:从布朗尼到马卡龙》
你站在他背后,看着他翻到“焦糖玛奇朵蛋糕”那一页,用羽毛笔在配料表旁边打了个勾,又翻了翻,在“甜甜圈”那一页也打了个勾。
他合上书,拿起旁边的什么东西。
一本黑色封面的记事本。
他翻开,羽毛笔在上面写着什么。你离得太远,看不清字迹,只看见他的背影绷得很直,羽毛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很久,才继续移动。
你往前挪了半步。
他听见动静,猛地合上本子,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烧到额头。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抓起手边的靠枕,一把盖在自己脸上。
你站在那儿,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走。
过了好一会儿,靠枕后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出去。”
你没动。
“我让你出去。”他的声音更闷了,“马尔福家的书房不对外开放。”
“你手里的枕头是沙发的。”
他僵了一下。
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把靠枕按在脸上,按得紧紧的,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
“德拉科。”
没反应。
“老公?”
他的耳朵剧烈地抖了一下。
你伸手去扯那个靠枕。他死命按着,你们俩像抢一件魁地奇球衣似的拉扯了几个来回,最后他败下阵来——靠枕被扯开,露出一张红透了的脸和一双不知道往哪儿看的眼睛。
“我、我只是在……”他的声音卡住了。
你看着他。
他看着窗外。
“在做市场调研。”他终于找到词,“马尔福家准备进军麻瓜出版物市场,我需要了解——”
“你在我最喜欢的那页打了勾?”
他噎住。
“焦糖玛奇朵蛋糕。”你说,“还有甜甜圈。”
他的眼睛终于转回来,看了你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那是……那是我自己想吃。”
“你讨厌甜食。”
“马尔福家的人——”
“你晚宴上的布丁一口没动。”
他不说话了。
窗外有一只鸟飞过,叫了两声。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响。
“那个记事本,”你轻声问,“我能看看吗?”
他的身体绷紧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马尔福家的人有权保留隐私。”
你看着他。
他看着你。
半晌,他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那个本子,递给你。
你翻开。
第一页写着日期,是三天前——婚礼前夜。
“她说过:不吃香菜/讨厌下雨天/睡前必须喝水/怕冷/怕黑/怕大声说话”
第二页:
“她喜欢:焦糖玛奇朵(记错了,是玛奇朵不是奇朵)/下雨天(?她明明说讨厌下雨?)/睡前听我念诗(从哪里搞到麻瓜诗集)/讨厌:别人说我头发像铂金丝”
最后一句被划掉了,旁边有一行小字,笔迹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
“其实很美”
你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抬起头,他正盯着墙上的画,脸上的红色已经蔓延到脖子根。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这个的?”你的声音有点哑。
“没什么时候。”
“德拉科。”
“……婚礼前一周。”他顿了顿,“潘西说麻瓜女孩心思复杂,需要……需要记录分析。”
你差点笑出来:“潘西说的?”
“她还说应该写日记,每天记录你的喜好变化,这样能预测你的需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觉得她是胡说八道,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翻到后面。
第三页:“婚礼当天观察记录”
“她踩到婚纱三次,但没摔。比想象中协调。”
“她对母亲笑的时候,眼睛会弯。对父亲笑的时候,不会。”
“她没吃布丁。累的?还是不喜欢?”
第四页:
“今天:她打碎了1737年的银茶壶。”
“反应:她说对不起,蹲下去捡。我说别碰,会划伤。”
“她说她会想办法修复。”
“她不知道这个茶壶的事。不知道它经历过什么。不知道它对我母亲意味着什么。”
“但她还是说她会想办法。”
你翻不下去了。
合上本子,放回桌上。
他还在看墙上的画,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德拉科。”
“……嗯。”
你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他不得不看你。
你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剧烈收缩,整张脸从额头红到下巴。
“你、你——”
“茶壶的事,”你说,“我会想办法的。我说话算话。”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直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他还坐在那儿,手按着额头刚才被你亲过的地方,表情像被施了石化咒。
“晚饭吃什么?”你问。
他没反应。
“老公?”
他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家养小精灵会……会准备。”他的声音飘忽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想吃什么就……就告诉它们。”
你笑着走出去。
走到走廊拐角,你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儿,只是手从额头移到了心脏的位置,按着那儿,像在确认什么。